他盯着苏羽的眼睛。
苏羽也在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疑惑。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干净,黑色的瞳仁里映着落地灯的暖光,水润润的,因为之前淋浴的热气,眼眶还有微微的红。
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在她眨眼的时候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顾风深吸了一口气。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是说,搂也好,靠也好,蹭也好,以前咱们可以,因为咱们都是男的,但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女生了,得......有分寸。”
他说分寸二字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分寸到底是在约束苏羽,还是在约束他自己。
苏羽站在原地,听他说完。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太大变化。
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顾风,很安静。
然后她低下了头。
“那......好吧,对不起。”
说话的时候,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风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和缩起来的肩膀,胸口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不是......你别道歉啊,我不是在怪你。”
他急了,手在空气中虚抬了一下又放回去。
“我就是怕你不注意,被......被别的男人看见了,会吃亏。”
这个理由找得还算体面。
苏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些顾风读不懂的东西。
就那么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她垂下眼,弯了弯嘴角。
“嗯,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赤着脚走向卧室。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拍出轻轻的节拍。
T恤的衣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侧面,又迅速被布料遮住。
卧室的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
顾风一个人愣愣的坐在电脑桌前。
屏幕上的游戏早就结束了。
失败,战绩拉垮。
队友在结算界面打算一起举报他。
他没看。
摘下耳机后扔在桌上。
双手撑在膝盖上,腰弯下去,脑袋埋在两只胳膊之间。
闭上眼。
后背上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那句“我们以前明明都是这样的”还在脑子里回荡。
顾风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顾风你是人吗。”
她是你兄弟。
她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你的。
她存款三千块,被公司裁了,被亲妈骂得狗血淋头。
她现在身边只剩你一个人了。
她信任你,依赖你,所以才像以前在宿舍里一样对你毫无防备。
而你呢?
她从背后抱了你一下,你就嗯了。
顾风用力揉了两把脸,揉得皮肤都发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拿了一瓶冰水出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总算把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淡了一些。
他站在冰箱前面,目光又落在了那两盘还没动的菜上。
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安静静地待在冰箱中层。
顾风看了它们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卧室那边的吹风机还在响。
他走到卧室门口,隔着那条门缝,能看到地板上投出来的一小截光影和一缕飘出来的沐浴露气味。
顾风抬起手,本来想敲两下门。
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
转身走回客厅,把落地灯调到最暗,然后拿过沙发上的抱枕,坐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很多。
顾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在想那个眼神。
苏羽转身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安静,冷,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像是兄弟看兄弟。
也不像是女人看男人。
非常复杂,他没办法归类。
那里面有感激。
有依赖。
有很深的疲惫。
顾风把抱枕压在脸上,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别想了。
想多了是犯罪。
另一边。
卧室里。
苏羽坐在地铺上,吹风机对着头发吹着。
热风把湿发一层一层吹干,黑色的发丝在气流里飞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在恶心自己。
顾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保护她。
他把她的举动理解成了一个还没适应性别改变的前男生的无意识行为。
然后用温和的方式提醒她注意。
他甚至没有生气。
他甚至在道歉的时候反过来安慰她别道歉。
顾风觉得她是无辜的。
但她不是。
她是故意的。
从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不穿裤子,是故意的。
从背后贴上去,是故意的。
把胸压在他背上,是故意的。
说以前在一起的习惯,更是故意的。
她在用他对兄弟的信任,当作掩护。
她在利用他的善良。
苏羽把吹风机关掉了。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她能听见客厅那边沙发弹簧轻微的嘎吱声。
他还没回卧室。
苏羽把吹风机放到一边,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膝盖。
T恤的衣摆滑下来,盖住了小腿。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铺旁边那个行李箱。
箱子很旧了,轮子有一个坏了的,拉杆也有点歪。
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充电器,一本旧笔记本,还有一个装着证件的塑料文件袋。
就这些。
这就是二十五岁的苏羽拥有的所有东西。
而她刚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绑住唯一一个愿意收留这些东西的人。
苏羽把脸埋进膝盖里。
风哥,对不起。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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