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的亮色彻底熄灭。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是母亲赵文清发来的消息,足足好几条长语音。
苏羽不敢外放,把手机贴在耳边。
“苏宇,这都十月底了,你那个晋升岗位到底定下来没有?”
母亲的声音冷硬,居高临下的惯有姿态。
“我托人打听过了,你们公司那个岗位竞争很激烈,你别整天闷不吭声的,要主动去争取!别当锯嘴葫芦!”
“还有,今年的国考报名马上截止了,你别给我装死,体制内才是正道,你现在那个破公司能干一辈子吗?”
“你刘阿姨的女儿上个月刚提了副科,你看看你,二十五岁了,一事无成,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栽培吗?我供你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你去打工的吗?”
这些话就是紧箍咒,死死勒住了苏羽的脑袋。
苏羽觉得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烤肉店里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在她的感知里开始扭曲收缩。
天花板直直地压下来,四周的墙壁不断向她挤压。
这感觉她前不久才刚经历过。
和她被关在内衣店狭小密闭的更衣室里无处可逃的感觉一模一样。
奇怪的症状开始发作,她的手脚冰凉,冷汗顺着额头往外冒,胸口闷得发疼。
她咬着嘴唇,双手颤抖着打字回复。
“妈,晋升名额给别人了,我暂时升不了。”
她不敢说自己因为变成了女性,已经从公司辞职,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
“考公的事......我真的不想考,我没有那个精力。”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母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屏幕不断闪烁,催命的符咒一般。
苏羽吓得浑身哆嗦,手机险些掉进烤盘里。
她犹豫了两秒,果断按了挂断,然后迅速回复。
“在外面吃饭,不方便接电话。”
对话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苏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很快,一大段文字弹了出来。
“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资格在外面吃喝玩乐!”
“晋升失败你还有脸去吃饭?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你知不知道丢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从小你就比不过别人,别人家的孩子拿第一,你永远是个垫底的!现在工作了还是个废物!”
“不想考公?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去要饭吗!还是指望我养你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我在亲戚面前多抬不起头!每次家庭聚会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就是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直直穿透苏羽的心脏。
苏羽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滴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伤人的字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新鲜空气吸进肺里。
可是没有用,被抛弃、被否定的窒息感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不仅是个连性别都保不住的怪物,还是个连母亲都嫌弃的废物。
她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世界那么大,却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视线模糊中,她抬起头。
透过泪水,她看到了正在取餐区挑拣食物的顾风。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夹着肉片,浑身上下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和让人安心的安全感。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羽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指甲陷入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
她必须留在他身边。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彻底舍弃尊严。
她绝对不能被赶走。
如果连顾风都不要她了,她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这种极度的自我厌恶感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逼疯。
苏羽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烤肉店里原本温馨的暖色调灯光,此刻落在她眼里变得极其刺眼。
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开始出现一阵阵耳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从这种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可是没用。
恐惧感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赶紧扯过两张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面上。
绝对不能让顾风看到。
绝对不能让顾风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狼狈。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顾风端着两盘堆得高高的水果甜点和肉走了过来。
“草莓蛋糕只剩最后两块了,幸好我手快抢到了。”
顾风把盘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视线刚落在苏羽的脸上,笑容就僵住了。
虽然苏羽低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顾风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苏羽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眼尾泛着一抹不明显的红晕。
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甚至连鼻尖都有点发红。
顾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了?”
苏羽身体一僵。
她没想到顾风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她以为自己已经擦干了眼泪,掩饰得天衣无缝了。
苏羽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扯出一个微笑。
她抬起头,迎上顾风的视线。
“没怎么啊。”
苏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可顾风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倾身向前,目光盯着苏羽发红的眼尾。
“你刚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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