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电影的配乐还在响,低沉的大提琴在气氛里拉出一条暗色的线。
但这条线远远够不到沙发这边。
沙发这边有更重量级的东西。
顾风傻傻站在原地,很明显大脑信息过载了。
他当爸爸,苏羽当小孩?!
他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拼完之后表情裂开了。
“等等......”
“你、你说你要当什么?”
苏羽抬起头,酒红色的脸上挂着执拗的表情。
“女儿!!”
吐字含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怕他听不清。
顾风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他和苏羽,玩过家家游戏。
不是爸爸和妈妈?
是爸爸和孩子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身体在瞬间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与醉酒状态完全不符的敏捷和力量。
两条手臂猛地撑住沙发垫,整个人从坐姿弹射起来,笔直朝着顾风的方向飞去,像一发出膛的炮弹。
顾风的瞳孔急剧收缩。
刚才也是同样的情况。
苏羽毫无预警地朝他冲过来,他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这次顾风有经验了。
在苏羽的身体离开沙发的那个瞬间,他的双腿猛地绷紧,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双手以条件反射的速度伸出去。
左手扣住她的后背,右手兜住她的腰。
九十多斤的重量撞进怀里。
冲击力顺着他的手臂和胸口传导下来。
不轻,但完全可控。
他稳住了!
然后右脚向后滑了半步,腰部一个旋转,把苏羽的冲量卸到了侧面。
顺势转了半圈,把后背面向沙发,就这样顶上了沙发的边缘。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沙发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一个凹陷,发出一声闷响。
灰色的布艺面料在臀部和大腿之间皱成了一片。
苏羽整个人挂在了顾风身上。
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十根手指交叉着死死扣在他的后颈上,像系了一个没打算解开的结。
她的膝盖落在顾风大腿两侧,小腿折叠在臀部下方,是一个标准的鸭子坐姿势。
裙摆散了一腿,浅杏色的碎花布料铺在顾风深色的运动裤上。
她的脸贴在顾风的右耳旁边。
呼吸喷过来的时候,裹着啤酒的余温,把顾风整个右边耳廓烧得通红。
顾风的左手还搁在她的后背上,右手兜在她的腰侧。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一下。
在如此暧昧的姿势下,但凡挪动任何一根手指,都会触发某个不可描述的开关。
“苏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苏羽没有理他。
她把脸埋在他脖颈和肩膀的交界处,鼻尖蹭了蹭,然后她才开口道。
“爸爸...”
由于被他的肩膀挡住了一大半,声音闷闷的,传到顾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碎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
但还是有一道电流笔直地从尾椎窜了上去,直达顾风的后脑勺。
“不是,你、你叫我什么?”
苏羽的睫毛扫过他脖子侧面的皮肤,又痒得顾风头皮阵阵发麻。
“爸爸。”
见是顾风要求的,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比第一次更轻,更黏,尾音拖在了他的肩窝里,化成了一小团湿热的气。
顾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不是理智。
理智在今天晚上已经断了无数次了。
断的,好像是他一直在用兄弟两个字拼命加固的关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冷静,冷静。
她只是喝醉了。
醉酒的人说话不过脑子。
明天早上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随后顾风睁开眼。
低头的角度被苏羽环着脖子的手臂限制住,他只能微微偏头,用余光去看。
看到的是一小片白皙的后颈,和几缕从发髻里滑落的发丝。
发丝卷曲着,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被汗水和酒气打湿了一点,显出温润的质感。
顾风猛地把视线挪开,盯着对面的墙壁。
“那个......苏羽。”
“你既然要玩过家家,那你是不是应该先从我身上下来?”
可他刚说完,环着他脖子的两条手臂就缩小了包围圈,把他圈得更紧,更近,更严实。
她的脸也跟着贴得更深。
顾风感觉到一小片温热的潮气渗透了他的衣服里。
“爸...”
这一声比前两声都清晰,也比前两声都轻。
“......我好想你。”
这句话,让顾风瞬间冷静下来。
虽然这是过家家。
虽然她喝醉了。
但好想这两个字的重量,不是对着一个扮演角色能说出来的。
这说明苏羽很久没有见过她的父亲了。
顾风愣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高中到大学,整整七年,苏羽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的父亲。
一次都没有。
他们高中同寝三年,大学同寝四年。
七年里,宿舍的哥们聊起家里人的频率不算低。
谁的老爸做什么的,谁的老妈又寄了什么特产来,谁的爸妈吵架了,谁的爸妈关系好。
该聊的不该聊的,深夜卧谈会上都聊过。
但苏羽没有,关于她的家庭,对外公布的信息量约等于零。
顾风使劲回想,只能拼凑出几个模糊的碎片。
苏羽的妈妈是一个严厉的人。
来他这里投奔的第一天,苏羽亲口说过,她妈嫌弃她变成女生,骂她是怪物。
能对自己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的人,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父亲。
苏羽连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
高中少有的几次家长会,班主任放他们去操场自由活动。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打球,汗都顾不上擦,更别提去关注谁的家长来了谁的没来。
但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
家长会那天,苏羽好像总是一个人待在操场的角落,静静地坐着,翻一本课外书,等着家长会结束。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苏宇就是那种性格,安安静静,不爱凑热闹。
可现在想来,一两次是偶然。
三次四次呢?
高一入学那天。
顾风记得很清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