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情绪随时崩溃的精神病患者?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一个明知道自己有问题,却死赖着不走,不敢面对的懦夫?
她给不了他正常的爱。
她甚至不知道正常的爱长什么样。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唯一一段亲密关系,就是爸妈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靠枕,和二十年的沉默。
她跟顾风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
中间隔着一段越来越宽的距离,和她越来越多的眼泪。
不会的。
因为她比妈妈更糟糕。
妈妈至少还能维持体面,在外人面前保持高级知识分子的端庄。
她呢?
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控制不了。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松不开手。
一想到顾风会离开。
一想到他某天会真的交一个女朋友,带回这个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而她要拎着行李箱,走出这扇门。
她的天就塌了。
苏羽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膝盖顶到了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泪水已经把半边枕头打湿了。
她的右手从被子底下慢慢伸出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想撕开嗓子喊出来。
想把胸口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但她不能。
顾风就睡在地铺上。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如果她发出声音,他会醒的。
他会爬起来,打开灯,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
然后他会问。
“怎么了?”
然后他会坐到床边,伸出手想查看她的情况。
这时,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扑上去。
为了防御而筑起的尖刺又会扎进他身体里。
苏羽把手掌压得更用力。
掌心贴着嘴唇。
嘴唇上还有顾风的温度。
风哥。
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溢出眼角,顺着手背往下淌。
走廊里很安静。
落地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深色的地砖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线条。
地铺上传来顾风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苏羽把手从嘴上拿开,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腻子面,月光打上去,映出窗框的影子。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十字形的影子上。
泪水从眼角往两边流,淌过太阳穴,没入发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到她湿透的脸上,凉得发疼。
她没有擦,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让泪水流个够。
过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户那边挪到了墙角,橘黄色的灯光也暗了一些。
苏羽的泪水终于流干了。
眼球干涩发胀,眼眶周围肿着,鼻子堵得她只能用嘴呼吸。
她翻回身,又缩成一团。
枕头翻了个面,干的那面贴上脸颊。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浮现出来的,是顾风嘴唇的触感。
苏羽的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腹按在上面,轻轻压了压。
温度已经散了。
她把手收回去,攥住枕头的边角。
地铺上,顾风翻了个身,被子蹭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苏羽的身体瞬间绷紧。
三秒之后,呼吸声恢复平稳。
他只是翻个身。
苏羽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
掌心里掐出来的几道指甲印,在黑暗中隐隐作疼。
窗外有风吹过。
苏羽闭着眼,听着地铺上那个人安稳的呼吸声。
一下,接着一下。
节奏均匀,毫无波澜。
她数着这些呼吸声。
数到第两百多下的时候。
她终于睡着了。
七点的闹钟响起时,顾风的意识像被人从水底拽上来一样,猛地浮出了表面。
他的手胡乱摸了两下枕头边,抓住了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顾风眯了一下眼,他从地铺上撑起半个身子。
后脑勺有点疼,腰也有点疼。
他揉着眼坐起来,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僵住了。
因为苏羽也醒了。
她就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尖离地面还差一截。
昨天那件浅杏色的碎花裙还穿在身上,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盖上方。
黑色的微卷长发散在肩膀两侧,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乱得没有章法。
她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气氛略微尴尬,谁都没说话。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线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苏羽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发白。
但顾风的目光精准的落在她了的唇上。
昨晚美好的触感从记忆深处蹿上来,又软又热,还有被咬了一口的微肿。
他的心脏毫无预警地猛跳了一下。
顾风赶紧移开了视线。
动作快得像触了电,脑袋直接扭向窗户的方向。
他盯着窗帘缝里那道光看了两秒,耳根开始往外冒热气。
“咳。”
顾风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发紧。
然后他从地铺上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长裤,动作僵硬地往腿上套。
“昨晚你喝醉了。”
他背对着苏羽,一边系皮带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可能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别担心,你没耍酒疯。”
皮带扣扣了两次才扣上。
“我也没做出格的事。”
他又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就不拉了。
“就是看你喝多了,让你睡舒服一点的床。”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工牌,挂绑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绳子从指缝里滑出去,工牌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好。
“嗯,今天有个早会,我得提前到。”
说完,他已经拉开了卧室的门。
苏羽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没出声。
顾风蹲在玄关换鞋,低着头,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
“那个,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你起来记得吃早饭。”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拉开门。
“我走了!”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合上。
顾风站在走廊里,却没他说的那么急着走。
他后背贴着门旁边的墙壁,右手按在胸口。
衣服底下,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带着回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
不光耳朵,整张脸都在烧,热得他想把外套脱了。
清晨气温只有十五六度,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但他就是觉得热,热得不正常。
走廊那头有人在等电梯,拉杆箱的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咕噜噜的声响。
隔壁门里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大人在喊“快点穿鞋要迟到了!”。
这些嘈杂的日常声音灌进他的耳朵,才把他从失重感里拉回来一点。
顾风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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