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笔趣阁 > 长生从坊市散修开始 > 第599章 (求月票)妖女,欲拒还迎,李易,置之不理
 
一天后。
  李易站在一处石丘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从腰间取下一只青皮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猴儿酿。
  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几分酷热。
  他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这才满意地塞上塞子,将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这猴儿酿灵酒,勉强算是一阶上品灵酒。
  对法力起不到什么作用,放在坊市里,不过十几块灵石一壶。
  像他这样的金丹修士,灵酒转化的法力,还不够他运转一个周天的消耗。
  但他从心里喜欢!
  每次喝到这酒,他都会想起当年在青竹山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冯诗韵都还是炼气期的小修士,穷得叮当响,连一瓶炼气散都要省着用。
  有一天,冯诗韵不知从哪里听说猴王洞府里藏着上好的猴儿酿,便拉着他偷偷摸上了山。
  两个小修士,一个望风,一个偷酒,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那猴王实在太过精明,他们刚摸进洞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装睡的它堵了个正着。
  那畜生气的暴跳如雷,追着他们满山跑。
  冯诗韵为了救他,肩上被抓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这段记忆很难抹掉!
  甚至,他很多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觉醒宿慧,还是魂穿!
  摇摇头,将思绪压下,举目四望。
  这翠微谷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前五百里还算正常,虽然无法御空飞行,但地势平坦,灵植遍布,气温也宜人,可过了一条汹涌的大河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大河极宽,足有两百余丈,水流湍急。
  诡异的是河水的颜色,一半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鱼。
  一半浑浊如血,翻涌着浓浓血雾。
  两股水流在河心交汇,却不融合,清澈的不往浑浊的那边去,浑浊的也不往清澈的那边来。
  界限分明,如同刀切。
  和雷猿一起过河后,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脚下不再是松软的灵壤,而是干裂的青石。
  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隐隐有热气从裂缝中蒸腾而上。
  灵药的种类也变了!
  前五百里随处可见的剑叶草、回气草、青叶果,在这里完全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属性灵药。
  火阳花,二阶中品,是炼制炎阳丹的主材。
  炎阳丹能暂时提升火属性功法的威力,对于初入筑基的火灵根的修士来说,一颗便能抵得十数日的苦修。
  地炎芝,二阶上品,形似灵芝,将地火芝晒干研磨成粉,敷在伤口上,能驱除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对鬼修、魔修的功法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最多的是焰心草,一阶上品。
  叶片宽长,大片大片的生长在干裂的地表与岩石缝隙内。
  虽然品阶不高,却是炼制火属性符箓的上好材料,一株便能制成数张空白符箓。
  他有一种直觉,尸魔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种反常的气候,明显是被某种外力改变了这片天地原本的规则。
  而这种外力,极有可能就是九首尸魔散逸而出。
  无它,九首尸魔有尸火的天赋神通。
  此尸火能烧穿虚空,焚尽万物,是真灵级别的手段,远非寻常火焰可比。
  只是,这尸魔洞内肯定不是一具完整的真灵遗骸。
  真灵级别的存在,即便陨落了,其遗骸也不是三娘子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靠近的。
  莫说是金丹修士,就是元婴修士碰到了,也会魂飞魄散,顷刻间化为齑粉。
  自己能在附近行走自如,说明这里最多只有一些零散的遗骨。
  结合九灵界一些典籍上的记载,九首尸魔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被天地蟾咬掉三个头颅,拖着残躯逃入虚空。
  那些头颅,大概率是掉落在了这方遗落小位面。
  只是这尸魔洞太过难找,在这翠微谷中,他已经整整转了一天。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被三娘子描述的栩栩如生的“枯枣林”,在这翠微谷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别说枯枣,就连一棵像样的枣树都没见到。
  附近也根本没有什么山洞。
  倒是在一个三面北风的凹地找到了一片梨树林,树上挂满了火梨。
  火梨不是灵果,品阶极低,勉强算是一阶下品,对修士的修为没有任何增益作用。
  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好吃。
  肉脆嫩多汁,甘甜可口,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据说是天然发酵的结果。
  不少低阶修士喜欢用它来解馋,或是酿成果酒待客。
  他唤出小龟,主仆二人解了解馋。
  “难道消息有误?”李易低声自语。
  三娘子不可能骗他,因为白萱儿已经占卜过了!
  他更是与赤霞子问起过。
  赤霞子是假婴修士,是域外修士在蟾仙境的后人。
  他的先祖也是九灵界修士,不知为何得罪了九灵宫,被迫逃亡,最终落在了这蟾仙境中。
  在这里扎根、繁衍、开枝散叶,六七千年过去,当年的孤身一人,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枝繁叶茂的修仙家族。
  消息灵通,耳目众多。
  他也说有尸魔洞,应该不会有假。
  以他对域外修仙资源的渴求,不会这种事情上骗他。
  这倒也不难理解!
  一旦他李易陨落在蟾仙境,赤霞子想获得高阶修炼资源的可能也就断了。
  赤霞子虽然老奸巨猾,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李易活着。
  李易甚至让孟远打听过。
  这少年在赤霞城长大,三教九流都认识,街面上的消息灵通得很。
  他打听来的消息,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也不至于完全离谱。
  都说这翠微谷有处尸魔洞。
  三娘子说又,赤霞子说有,孟远说有,所有人都在说有,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找不到!
  李易站在石丘上,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和沟壑,沉吟片刻。
  或许,尸魔洞并不在六百里这个位置,而是在更深处。
  他抬头望向远方。
  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势陡峭,怪石嶙峋,隐隐有火雾在山间缭绕。
  从石丘上跃下,李易继续前行。
  脚下的青石越来越干裂,裂缝越来越宽,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数尺宽的深沟,需要跳跃才能过去。
  热气从裂缝中蒸腾而上,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纹,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山坳。
  山坳夹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入口狭窄,仅容数人通过。
  李易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停下了脚步。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几股极其微弱的气息。
  不是活物的气息。
  是死气。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便是站在百丈之外,也未必能感知到这股灵气波动。
  但他不同,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早在练气期时,就因吞噬了徐管事部分神魂而变得异常强大。
  后来又经过天鬼精血的淬炼、紫雷果的滋养,神识之强,不差于金丹后期。
  他闭上双目,放出神识向前探去。
  识海之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渐渐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感知。
  忽然——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李易的面色骤然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他背后青雷翅猛地一展,雷光迸射,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他的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随即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雷炁余韵,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雷猿紧跟在他身后。
  那庞然大物的反应比想象中快得多,几乎是在李易消失的同一瞬间,它那丈许高的身躯便猛地跃起,它不需要路,不需要方向,只需要跟上那道雷光。
  一前一后,一人一猿,开始急速穿行。
  绕过一片火雾弥漫的树林,李易停了下来。
  山坳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一、二、三、四、五……足足有七具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卧在地,有的蜷缩成一团,姿态各异。
  李易缓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查看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看上去三旬上下的男修,身高九尺,骨架粗壮。
  也不知道临死前的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一幕,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好似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李易注意到,这具尸体的法袍与此界修士截然不同。
  不是此界修士穿的用兽皮鞣制而成的法袍,而是用蚕丝炼制而成,很明显,这是个域外修士。
  大概率
  他将目光移向尸体的腰间。
  空空如也。
  没有储物袋,没有腰牌,都被人摘走了。
  李易站起身,走向下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更加惨不忍睹。整个胸膛被什么东西洞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开的。
  他的储物袋也不见了。
  李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第三具尸体。
  这一看,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看相貌,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目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生前应该是个颇为注重仪表的修士,即便在这种凶险之地,依旧将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可除了头颅之外,他的身体却极为凄惨。
  浑身骨骼尽断,如同被什么巨力碾压过一般。整个人扁平地贴在地上,从肩膀到脚踝,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那模样,就像是被一头巨象踩过,又像是被一座小山压过。
  奇怪的是,他的头颅却完好无损。
  脖子以下的骨骼全部粉碎,可脖子以上的部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那三缕长须依旧整整齐齐,那清癯的面容依旧安详,与底下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易蹲下身,仔细打量此人身上的道袍。
  墨绿色道袍,质地极佳,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用料也更为考究,不是普通的蚕丝,而是水火蚕丝——所谓水火蚕丝,就是用冰火双属性灵蚕的蚕丝炼制而成,水火不侵,对火属性功法和冰属性功法都有一定的增幅效果。
  极为珍贵。
  一件这样的道袍,往往要五千以上的灵石,够一个筑基修士修炼好几年的。
  此人能穿得起这样的道袍,身份不低。
  可杀人者,却连这件道袍都没拿走。
  要么是杀人者不识货,不知道这件水火衣的价值。
  要么是杀人者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
  或者,是个有洁癖的女修!
  蓬——
  李易手上冒出一团乙木灵气,青色的灵光将手掌包裹,然后他伸手将这道人腰间一块令牌摘了下来。
  令牌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玉,通体呈墨黑色,正面刻着三个古篆字——“九灵宫”。
  翻看背面,有一个“袁”字,还有一个“七”的编号。
  李易的目光微微一凝。
  九灵宫名义上是九灵界的共主,实际上是四大真灵世家之袁家的势力。
  袁家乃是真灵蛮荒巨猿的后裔,法体双修,肉身强横,是九灵界最强大的势力。
  九灵宫实际上不过是袁家对外的一个招牌罢了。
  这人,是九灵宫的人,而且是袁家的人。
  那个“七”字,应该是他在九灵宫中的编号。能拥有编号的,都不是普通的弟子,至少也是核心弟子级别的存在。
  一个袁家的核心弟子,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李易站起身来,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小世界,只有少数修士知道它的存在。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此界到底涌入多少域外修士,根本无法预测!
  李易正凝神思索间,忽然眉心一跳,神识捕捉到前方有一股极其强烈的灵气波动正在急速靠近。
  那股波动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数里之外,下一瞬便已逼近到不足两百丈。
  伴随着灵气波动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奇异的香风。
  那香气不是寻常的花香或檀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清幽中带着几分甜腻,如同深谷幽兰与熟透的蜜桃交织在一起,闻之令人心神微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心弦。
  李易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
  这香气不对劲。
  他修炼《乙木培元功》,对天地间各种气息极为敏感。
  这香气虽然闻起来清幽怡人,却暗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药力。若是心志不坚的修士,恐怕闻上几息就会心神失守,被其牵引。
  咻——
  下一息,远处的云层中,一团浓墨般的黑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这个方向飞来。
  那黑云约莫丈许方圆,边缘翻涌滚动,不用多想,能驾驭这雷云的必是雷修无疑!
  还是修为极为强大的雷修!
  见此,李易非但不惧,一双星眸反而露出一抹精光!
  他在修仙界行走这么多年,见过的雷修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谁能驾驭雷云飞行的。
  寻常雷修施展雷法,大多是通过符箓、法器或者自身修炼的雷属性功法。
  能引动天地间的雷霆之气凝聚成云,托举自身飞行,这需要何等精纯的雷属性灵力?何等精妙的灵力控制?
  别人不说,目前的他,还做不到!
  《五雷诀·金丹篇》有一门“雷云遁术”,但是要金丹后期才能习练,目前的他的境界差的太多!
  此时,雷云已经到了他身前五十余丈!
  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相貌了。
  黑云之上,立着一位丰满女修。
  看相貌约莫三十许,身段极为曼妙,一袭黑色劲装紧贴娇躯。
  肌肤白皙如雪,在黑色衣袍的映衬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
  看一眼便知道是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丝雀。
  一头如瀑青丝以一根墨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疾风轻轻飘动,平添几分慵懒妩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这是一张极为美艳的脸。
  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却又不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而是一种妖冶入骨的美。
  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即便不笑,也让人觉得她在勾人。
  李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这女修不太对劲!
  表面看起来贤淑无比,温顺可人,但一双美目却暗含煞气。
  此种煞气不是刻意流露出来的,而是深藏在眼底,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而且,她身上那股香气,虽然闻起来清幽怡人,却分明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魅惑之术。
  她一路飞过来,香气一路扩散,方圆百丈之内都被笼罩其中。
  若是有心志不坚的修士闻到,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任她摆布了。
  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然后将裂空矛握在了手中!
  有了裂空矛后,他很少用龟壳小盾御敌!
  裂空矛不仅有破禁与增强雷法的妙用,它的空间神通比任何防御法宝都好用。
  只需虚空一划,便能生出数十丈的禁制区域。
  法术也好,法宝也好,只要触及,就是如陷泥沼!
  接下来,李易法力灌入裂空矛,双手握住矛杆,朝着身前虚空,用尽全力狠狠一划!
  “嗤啦——!!!”
  一声布帛被强行撕裂,令人牙酸的尖锐巨响爆开!
  以裂空矛划过的轨迹为中心,方圆四十余丈内的虚空,陡然剧烈波动起来!
  金色的水波涟漪疯狂扩散,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紊乱区域,横在二人之间!
  这片区域,就是他的盾。
  任何试图穿过这片区域的攻击,都会被扭曲的空间撕扯、迟滞、偏转。
  修为不够的修士贸然闯入,甚至可能被空间裂缝直接撕成碎片。
  李易握紧裂空矛,站在空间紊乱区域之后,目光平静的看着这团黑色雷云。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不好惹,你也别来惹我。
  只是路过,那便相安无事!
  若是心怀不轨,他也不介意在这荒山野岭里,再多一具尸体。
  黑云在他身前数十丈外悬停。
  云中的电光闪烁不定,银白色的电弧在墨黑的云层中穿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女修站在云上,一双美目落在李易身上,又落在他身前那片扭曲的空间上,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显然认出了这是什么手段。
  能划破虚空的法器,能制造空间紊乱区域的修士,都不是等闲之辈。
  这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手段,要么是某个大势力的核心弟子,要么是运气逆天的散修。
  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惹。
  李易本以为她会直接飞走。
  他已经亮出了实力,两人素不相识,没有理由停留。在这凶险莫测的蟾仙境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每个修士都懂的道理。
  可就在黑云飞出十数丈后,那女修忽然停了下来。
  黑云在空中一顿,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李易飘回来数丈,悬停在半空中。
  雷光依旧在云层中穿梭闪烁,可那噼啪声比方才小了许多,显然是她有意收敛了雷法的威势。
  她低头看着李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
  “道友可是域外修士?
  “前面极为危险,不要再向前走了。”
  说完,她不等李易回应,便转过身去。
  那团黑云重新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远处飞去。
  雷光在黑云中闪烁跳跃,银白色的电弧在墨黑的云层中穿梭,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一头如瀑青丝在疾风中飞扬,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仙子等等!”
  李易开口喊了一声。
  可是对方根本不答,夹着雷云径直离去。那黑云速度极快,转眼便飞出数百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光残影在天际线上缓缓消散。
  李易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极为危险,不要再向前走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有深意?
  那位女修看起来不像是多管闲事之人。
  她方才的语气虽然清冷,却并无恶意,更像是出于某种原因,随口提了一句。
  可那种“随口”里,分明带着几分刻意,仿佛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又仿佛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可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两人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她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直接飞走。
  在这凶险莫测的秘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每个修士都懂的道理。
  她一个能驾驭雷云飞行的金丹修士,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多此一举,必有缘故。
  李易沉吟片刻,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她,为何能不惧飞行禁制?
  这翠微谷的禁空之力,他亲身验证过。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制,如同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人根本无法飞起。
  他试过各种手段,全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用青雷翅勉强遁飞。
  可那女修,却能驾着雷云在空中自由飞行。
  是她修炼的功法特殊,还是她身上有什么能克制禁空之力的宝物?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女修不简单。
  算了,想不明白暂且不想。
  李易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修仙界中无法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每一件都要刨根问底,便是修到元婴期也忙不过来。那女修是善是恶,与他无关;她为何能飞行,也与他无关。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找那尸魔洞。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抬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那阵香风又袭来了。
  清幽中带着甜腻,如同深谷幽兰与熟透的蜜桃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这一次,那香气比方才更加浓郁,仿佛故意加重了几分。
  李易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拧起,抬起头望向天际。
  果然,那道黑云又出现了。
  方才那丰满女修又驾着雷云返回了。
  黑云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比方才离去时还要快上三分。
  雷光在黑云中疯狂闪烁,银白色的电弧如同一条条灵蛇,在墨黑的云层中穿梭游走,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黑云在距离李易三丈处骤然停住。
  雷光收敛,云团散去,露出那个丰满曼妙的身影。
  她的气息比方才更加不稳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明显比正常状态急促了几分。脸
  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赶路赶得太急,还是被什么东西气得。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衬得她那张本就美艳的脸更加动人心魄。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李易。
  “妾身令狐蓉儿。”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李易看着她,面色不变,淡淡道:“厉归真。”
  令狐蓉儿抿了抿红唇。
  那双红唇饱满润泽,涂着淡淡的唇脂,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抿起来时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衬得她那张艳丽的面孔多了几分少女般的娇憨,又多了几分少妇般的风情。
  “姓厉?”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尾音微微上扬,“着实少见。我蟾仙界姓厉的修士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还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小郎君果然是域外修士!”
  李易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的沉默让令狐蓉儿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被人捧着、顺着、讨好着,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在令狐家,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
  父亲是令狐仙城的城主,母亲是假婴女修。
  在蟾宫,在温家,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夫人,太子妃。
  在曾经蟾仙境的修仙圈子里,她是无数男修仰望的仙子。
  何曾遇到过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的木头?
  她微微蹙眉,用那种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道:
  “喂,你方才喊我做什么?
  “喊了人家,人家回来了,你倒不说话了?”
  李易抱拳,神色依旧平淡:“敢问仙子,可知这谷内有一处山洞极为危险?”
  令狐蓉儿怔了怔,随即媚笑一声。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李易,红唇轻启:“道友想问尸魔洞的位置就问,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尸魔洞,这翠微谷里除了尸魔洞,还有什么山洞能称得上“极为危险”?
  李易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她话中的调侃,依旧平静地问道:“不知仙子可愿意告知?”
  令狐蓉儿冷哼一声。
  她双手环抱,那件黑色劲装随着她的动作绷得更紧,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她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李易,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红唇轻启:“小郎君,实话实说,你问的尸魔洞本仙子知道。
  “但你也是金丹修士!
  “这等藏有重宝的秘境,你不付出些东西,本仙子,凭什么告诉你?
  “哼,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那语气,像极了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在耍性子。
  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试探,几分欲擒故纵。
  她在等他开口求她。
  她在等他放低姿态,说几句好听的,哄她开心。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先拒绝,再等人来求。
  如此一来,主动权便握在了她手里,对方便欠了她一个人情,她便占了上风。
  李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那好,仙子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令狐蓉儿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易的背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羞恼。
  “回来!”
  李易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本仙子叫你回来!”
  令狐蓉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
  李易依旧没有回头。
  他要气死了。
  令狐家是这遗落小界面除了蟾宫、赤霞仙城之外的第三大修仙势力令狐仙城的长公主。
  令狐家虽不如蟾宫底蕴深厚,却也是传承了万年的大家族,家中有一头化形狐兽坐镇,就算是蟾仙这个老东西也不敢轻易招惹。
  她嫁给温天赐后,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这不过是表面。
  她嫁给温天赐不过是一场交易,其实另有目的!
  可不管怎样,她令狐蓉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便是蟾宫之中,那些护法长老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少夫人”。
  所谓的青年才俊的男修见了她,哪个不是两眼放光百般讨好,恨不得跪下给她穿鞋捏脚。
  便是装正经的,也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可这个姓厉的域外修士,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的鬼样子。看她时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没有惊艳,没有贪婪,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主动搭话,他不接;她欲擒故纵,他转身就走;她喊他回来,他头也不回。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喂!我让你回来!”
  令狐蓉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委屈。
  李易根本不理。
  他背后青雷翅微微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远处飞去。
  青雷翅展开足有丈许宽,青色的雷光在翅翼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虽然无法像令狐蓉儿那样驾云飞行,但遁速依旧极快!
  令狐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青色遁光,气得跺了跺脚。
  她咬了咬红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个木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重新驾起雷云,朝李易追了过去。
  黑云翻涌,雷光闪烁,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呼吸间,她便追上了李易,黑云横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
  令狐蓉儿看着他,呼吸急促,娇躯剧烈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追得太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恼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这个男人,和她以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她咬了咬红唇,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就不想知道尸魔洞在哪?”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