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陆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舒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低了下来:“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自己选一次。”
她转过身,看着王斯年。
王斯年也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疼又暖。
“王斯年。”她说。
“嗯。”
“你先回去吧。”
“可是……”
“你先回去。”陆舒琴冲他笑了笑,“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王斯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伯父、伯母。”他鞠了一躬,“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但我想说一句,舒琴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三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陆母捻着佛珠的手停住了,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陆舒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父母。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那天之后,陆舒琴还是照常去找王斯年。
只是不再偷偷摸摸了。
她去之前,会跟母亲说一声:“娘,我出去了。”回来之后,会主动跟母亲说今天做了什么。
陆母一开始还拦,后来拦不住,就只好叹气。
陆三爷更是一肚子火,但他发现,女儿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怕,不是躲,而是一种“我尊重你但这件事我不会退让”的坦然。
这种眼神,他在镜子里见过。
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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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天混着朦胧细雨来得猝不及防。
陆舒琴照例去王斯年的住处找他。
没有人。
她也没走,随手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翻看。
快到半夜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陆舒琴猛地站起来,门被推开,王斯年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长衫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左边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但精神头还不错,一进门就闻到了食盒里的香味,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笼包?”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掀盖子。
陆舒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先洗脸洗手,都冷了。”
“哎我就尝一个,没事我不怕冷”
“不行。”
王斯年看了看她不容商量的表情,又看了看食盒,咽了咽口水,乖乖去洗脸了。
陈望舒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看了陆舒琴一眼。
王斯年洗完脸回来,嘴里还在嘟囔:“一个都不让尝,小气……”
陆舒琴给倒了热水:“烫烫再吃”。
王斯年直接把小笼包扔进热水里泡了泡,接这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这王斯年倒是一点少爷的架子都没有。
“你嘴角那伤怎么回事?”陆舒琴皱着眉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
“嘶……轻点轻点。”王斯年往后缩了缩,含混不清地说,“被一个工头推了一把,撞门框上了,不碍事。”
陆舒琴瞪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指挑了点药膏,往他嘴角抹。
王斯年被她按着不能动,只好乖乖仰着脸让她涂。药膏凉丝丝的,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在他嘴角轻轻打圈。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王斯年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好了。”陆舒琴收回手,耳根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他,“王斯年,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多晚,你都要回来。”她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我就去找你。”
王斯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里那股又疼又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好。”他说,“我答应你。”
吃完包子,王斯年照例送陆舒琴回家。
已经是半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西北风呼呼地吹,陆舒琴缩了缩脖子,王斯年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啊?”陆舒琴抬头看他。
“我皮糙肉厚,不怕冷。”王斯年嬉皮笑脸地说。
陆舒琴没戳穿他。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快到陆公馆的时候,王斯年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舒琴问。
王斯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陆舒琴的肩头,落在陆公馆门口的方向。
那里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没开,但借着路灯的光,能隐约看到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影。
王斯年的脸色变了。
“舒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我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陆舒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猛地一沉,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宁波帮的人。”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爹的对头。”
话音刚落,陆公馆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叫骂声、脚步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从陆公馆里传出来。
陆舒琴脸色煞白,抬腿就要往前冲。
王斯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说:“别急,我先去看看情况。你跟紧我,别出声。”
他猫着腰,借着路边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陆公馆。陆舒琴跟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他后腰的衣角。
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院子里灯火通明,七八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站在院子里,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蜈蚣。
宁波帮的二当家,江湖人称砍一刀,大家都叫他刀哥。
上海滩上跟陆三爷齐名的人物,两人为了码头的控制权斗了三年,积怨已深。
“陆老三!”刀哥站在院子里,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给我出来!你吞了我三船货,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女儿绑了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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