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礼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两手插兜，满身矜贵。
看到黎书棠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黎书棠先移开目光，其实她不想走进去，又觉得这样未免太怂了点。
她随之硬着头皮沉了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然后退到角落里，跟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了。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茵茵呢？”
俞砚礼先开口。
“在夏夏那。”
黎书棠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没有看他。
“今晚还回去？”
“嗯。”
“那边住得惯吗？”
“还行。”
简短的对话，没有火药味，没有质问，没有阴阳怪气。
黎书棠忽然觉得她们还真有点像正在冷战的多年夫妻。
昨晚还在老宅的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站在同一个电梯里，用最礼貌的语气聊着孩子的去处。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没人进来，门又关上了。
“那天晚上的事。”
俞砚礼忽然开口。
黎书棠的心跳乱几拍。
“我不该说那句话。”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对不起。”
黎书棠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道歉啊。”
她假装释怀道。
“你只是说了实话，实话往往都是最伤人的，我不怪你。”
俞砚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没有用孩子压她。
可他实在是怕黎书棠又一次曲解他的意思。
“你那个项目……”
他迅速转换话题。
“姚娜跟我说了，挺好的机会，你好好做。”
的确是不错的项目，S项目一直都是盛远集团的重点项目，客户群体也是盛远最大的客户，一直以来都是俞砚礼亲自负责。
这也是姚娜惊讶他为什么会突然交由黎书棠的原因。
不过黎书棠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有些第六感作祟。
黎书棠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他的倒影。
“那个项目，是你给的吗？”
俞砚礼沉默了一秒。
“不是。”他说，“是公司决定的，而且你也的确很合适负责这个项目。”
黎书棠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他给的，她真的会拒绝。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靠关系上位，不想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突然，俞砚礼又冲着黎书棠问。
“我送你吧。”
黎书棠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
“不用。”
她当然下意识拒绝。
俞砚礼又道。
“我想见茵茵了。”
黎书棠转过身，看向俞砚礼，他站在电梯外的灯光下，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东西。
像是小狗一般的无辜？
也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的人，手抬起来一半，又缩回去一半。
她也不得不承认，孩子需要爸爸，她不能因为自己就剥夺他们父女见面。
再说，他又不是坏人。
其实这想法一出现，黎书棠也觉得有些意外。
她以为她会在林夏怡那儿住很久，但刚才在电梯里，俞砚礼一上来就和她道了歉，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就带茵茵回去。”
“主要是夏怡一个人也挺无聊的，茵茵去了她也能热闹两天。”
黎书棠同他说着，语气轻快了一些。
“我正好也陪陪她，我俩好久没好好聊天了。”
俞砚礼听她这样说，见她脸上终于露出些久违的笑容，眸光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黎书棠又勾着唇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了出去，俞砚礼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大厅里的人不多，前台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来。
虽然多看了一眼，但没有多想。
黎书棠迈出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俞砚礼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黎书棠走到公司外面的马路上，正准备叫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姐姐！”
她转过头，陈歌从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走过来。
只见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跟这栋写字楼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歌？”黎书棠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来谈合作的事。”
陈歌走到她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刚跟你们市场部的人开完会，出来就看到你了，刚下班啊，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陈歌侧了侧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日料，带你去吃。”
“顺便聊聊项目的事，你们那个新项目我们也有参与。”
黎书棠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也确实想找人聊聊项目的事。
跟陈歌吃饭，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谈工作，一举两得。
但她刚走到路边，一个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
“书棠。”
他笑着走过来，目光在陈歌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
“你加班了？走吧，我送你。”
黎书棠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陈歌，忽然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尴尬。
“顾律师，这位是陈歌，我们公司的合作方。”
她先给两人介绍。
“陈歌，这是顾深，是我们法务部新来的同事。”
陈歌伸出手，跟顾深握了一下。
“你好。”
他的笑容很灿烂，但眼底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像是在打量潜在的竞争对手。
“你好。”
顾深的笑容很温和，看不出任何攻击性，也看不出任何的算计城府。
两人握了握手，随即松开。
“姐姐，走吧。”
陈歌转向黎书棠，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早就八百年前就约好了似的。
“车在那边，我司机等着呢。”
黎书棠看了顾深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顾律师，今天就不麻烦你了，我跟陈总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聊。”
“改天我请你吃饭，也谢谢你今天的午餐。”
顾深的笑容没有变化。
“好，那你们忙。”他很快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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