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书房去的路上,宫新羽问江天:“洛公子身体的底子很糟糕,可是从前生过什么病么?”他这么问是想知道,江天是不是刻意隐瞒洛洵中毒的事。
果见江天目光闪烁着道:“公子他……没生过什么病……就是……就是身子骨不好。”
宫新羽点头,人家不愿说自是有原因,自己倒也不必接人伤疤。“平日里就你一个人照顾洛公子么?”宫新羽又问,“我见你这宅子也不小,怎地不多请些人,照顾洛公子也方便些。”
江天深深叹了口气,“公子几乎日日离不得药,家中的积蓄光是治病就花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钱请人?就连现在公子的药钱,都是卖了他自己的字画换来的,如今又病了,只怕也撑不了几日。”
宫新羽有些不明白,“那怎地不将宅子卖了?这么大的宅子,想来卖的钱够你们二人撑上几年的了。”
江天摇了摇头,“这不是公子的宅子,是别人借给我们住的。虽然那人不在了,可也不知道他家人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总不能把人家的宅子卖了。”
宫新羽心中感叹,这两个人过的日子,当真是够辛苦,“难得小天你没有丢下洛公子不管。”
“我当然不会!”说到这个江天倒有些神气,“才不像从前那些下人,钱花没了他们就都跑了。”沉思了片刻又道:“我爹娘是受过夫人,就是公子的娘亲,是受过夫人恩惠的。他们感谢夫人在他们穷苦的时候没让他们饿死街头,便一直伺候着夫人。后来夫人生下了公子,当日便过世了,便是爹娘照顾公子。再后来有了我,我们慢慢长大,我一直陪着公子念书写字。那时候夫人留下了不少家产,还请过教书先生的。”说起这些,江天脸上现出一丝光彩,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七年前爹生病去了,五年前娘也没了,又撑了两三年,夫人留下的钱渐渐花光了,下人也走了,只剩下我和公子,我们要自谋生路了。爹和娘临终时都曾嘱咐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要我一定好好照顾公子,即使他们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公子的,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他不该受这些苦的。”
听着他的话,宫新羽心中也不禁难过,洛洵的母亲想来是快要临盆时才中了毒,勉强将孩子生了下来,自己却无力回天。说话间已来到书房,进门前宫新羽又问道:“那洛公子的父亲呢?怎没听你提起?”
“他……”江天支吾道,“他……他已经过世了。”
看来这两个人还是有许多秘密,宫新羽没再追问,走进了书房。正对着书房的门,墙壁上悬着一幅画,龙翔九天,栩栩如生,气势惊人。宫新羽看了片刻,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写着“宣荣十四年春”。“宣荣”是先帝的年号,宫新羽想,这幅画还真是有年份了。
“里边请。”江天引着宫新羽,向里间走去。
宫新羽和江天出了房间,轩辕晗烨便开始喂洛洵喝药,每舀起一勺都是吹了吹,又贴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可以了,才给洛洵喂下。
洛洵很是配合,乖乖地喝着药。
轩辕晗烨一边喂药一边想,洛洵自己也是知道这药喝下去他还要受罪吐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么听话。他又怎么会知道,洛洵这么做,不过是想让江天放心。如果自己拒绝吃药,江天只怕更是要吃不好睡不好了。
喂了大半碗进去,洛洵忽然轻轻,轻轻地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
轩辕晗烨一勺药刚递到他嘴边,见他闭了眼,便问:“累了么?”
洛洵呼出一口气来,复又睁开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张嘴喝下他递过来的药。
谁知轩辕晗烨正要再舀一勺,洛洵的身体却突然向床边倾了过来,他本想扶住床沿,奈何手臂无力,身子竟直直地向下倒去。
轩辕晗烨一惊,便顾不得手中的药碗,伸手去扶住洛洵。
药碗落在地上打碎了,洛洵则伏在轩辕晗烨的腿上,冲着地面吐了起来。刚刚喂下去的药给他呕了出来,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没什么可吐的,他却一直干呕,好半天也停不下来。
轩辕晗烨看得心疼,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洛洵不会说话,是个安静的人,可他没有想到,这样辛苦难受的时候,他也是安静得不像样子。他一下又一下地呕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瘦弱的肩膀跟着耸起又落下。轩辕晗烨心中难过,却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轻轻抚着他的背,希望他能因此好过一些。
过了一阵,洛洵总算不再呕了,却是仍伏在轩辕晗烨腿上一动不动。轩辕晗烨不知该怎么办,小心地问:“好些了么,扶你起来好不好?”
洛洵的呼吸有些重,费力地点了下头。
轩辕晗烨扶住他双肩,缓缓帮他坐起,他看见洛洵闭着双眼,浓密的长睫上因为难过而沾上了泪花。正想让他再靠着软垫坐好,洛洵却突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吸进去,却呼不出来,转瞬便红了一张脸。
轩辕晗烨给他吓坏了,急忙一手将他圈在臂弯,一手自他前胸抚向腹部为他顺气,“别急,别急,慢一点,慢一点。”
洛洵紧皱着眉,伸手抓住轩辕晗烨的衣衫,却连抓紧的力气都没有,他睁开双眼看向轩辕晗烨,眼神中满是无助。
只这一个眼神,便深深撞痛了轩辕晗烨的心,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无能,他恨如此无能的自己。可他还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一遍遍地为洛洵顺着气。
洛洵的呼吸渐渐稳定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向轩辕晗烨,抱歉地笑了笑。
轩辕晗烨却笑不出来,看他的眼神仍是充满担心,“要不要躺下歇一歇?”这般折腾,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得确是累得不行,可是不能躺着,洛洵摇了摇头。
轩辕晗烨懊恼地拍了下床板,他呼吸不畅,躺着只怕更难过。看着眼前的人,唇边还残留着药汁,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轩辕晗烨却没觉出他有丝毫狼狈,仍旧是美得一塌糊涂。伸出拇指为他拭去嘴角的药汁,又抬袖帮他擦去了汗,轩辕晗烨才扶他靠在软垫上坐好,起身想要为他倒杯茶漱漱口。
才走到桌边,便听到身后床边传来轻轻声响,轩辕晗烨不敢怠慢,回头去看,见是洛洵坐不住,身子侧倒,头撞在了墙壁上。轩辕晗烨又走了回来,扶过洛洵的头,将方枕立在墙边,让他头靠上去。
洛洵好像对自己的不争气颇有些无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轩辕晗烨这次也笑了笑,“别在意。”而后又去倒了茶送到他面前,扶他漱口。
待得这一切弄好了,轩辕晗烨又走过来,将他身子扶正,看了看他头上撞到的地方。刚刚声音很小,洛洵坐得离墙壁也不远,本以为这一下撞得不重,可许是因为洛洵的肤色实在太过白皙,撞到的地方还是泛起了淡淡的红色。轩辕晗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将手掌放在他撞到的地方,轻轻揉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温暖,让人舒适安心,洛洵面带微笑,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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