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间,张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那蛇皮我打算做几样东西,荷包、挎包之类的。”
此言一出,张知节立马忘了方才的惊吓,一脸讨好的凑到张书身边。
“姐,我想要一条蛇皮腰带,方才那条竹叶青看着就不错。”
他脑海里已经盘算开了,等腰带做好,该配什么衣服了。
“现在不怕了?”张书揶揄道。
“有什么好怕的?”张知节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手势,“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小地吓了一跳罢了。”
张书也没抓着这事不放,两人在屋子里又说了一会儿话,巧笑突然过来禀报,说周村长带着周大福到了。
“果然来了。”
张知节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他们在周家村的这几日,田庄上总少不了各色新鲜时蔬,都是村民自发送来的,张知节让于先生出面推辞了几次,推辞不过,便也顺势收下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村人们对他的感激是真心的,但如此热情之下,怕是还藏着别的请求。
果然,今日周村长便带着目的来了。
张知节跨出门槛时忽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我这几天听村民们说起,每年春夏两季,总有毒蛇从山上下来伤人。你今日抓蛇,是不是也有这个缘由?”
张书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答,反问道:“冲突吗?”
她想要蛇皮包和为民除害这两件事,冲突吗?
张知节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追问,大步离去。
他去了前厅,周村长和周大福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肉眼可见的拘谨,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张大人。”
张知节冲他们微微颔首,坐到了主座上,见两人还站着,便笑着伸手示意:“坐吧。”
周村长看着张知节脸上和煦的笑容,心头紧张略微缓解,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周大福见他坐了,这才略有些笨拙地坐到他下首。
张知节开门见山:“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张大人,我们今日来,就是想问问您,今年的云丝作坊还开吗?几月开工?我们好提前做好准备。”
周村长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讨好。
去年冬日,张家云丝作坊的雇佣契书上写明的雇佣期限是两个月,可最后将近五十名工人忙了快四个月才结束。
如今想来,竟不觉得有辛苦,只记得在灶火前忙活的温暖,以及拿到钱的喜悦。
作坊里冬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月前灶火几乎没断过,一个月还有六百文的工钱,他们也是头一回觉得赚钱这么容易。
所以张知节难得来一次周家村,村长便想对今年冬日做工的事情确定一二,他家的儿子儿媳都是作坊里的工人呢。
“云丝作坊不会再开工了。”
张知节轻描淡写地撂下这句话,惊得周村长和周大福一脸不可置信与失望。
张知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神情,继续道:“城内某些商户已经知道了云丝的做法······”
周大福豁然起身,连忙道:“张大人,这、这不是我们说的啊!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我们、我们······”
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额上青筋微微凸起,脸色涨红。
周村长也跟着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帮腔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知节见状,抬手往下按了按,语气平和:“二位不必慌张,我没有怀疑你们。”
两人并没有被安慰到,犹自不安地看着他。
张知节解释道:“面丝和云丝的做法其实差不多,面丝做法步骤已经被众人所知,有心之人只要多加研究,从中推衍出云丝的门道,不过是迟早的事。”
两人听完,神色稍稍松弛下来,可仍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周村长讷讷道:“我们真没敢往外说,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准外泄步骤,我们一个字都没敢多嘴。”
其实,在知道作坊里做出的东西,就是城里贵人们都喜欢的高价云丝之后,其中也不是没有人心里掠过歪心思。
但张知节的官身,还有他们白纸黑字按下的契约,到底还是约束住了这些人。
民不与官斗,这是当下百姓们的生存准则。
虽然张知节看起来是个和善的好官,可谁也不能确定,在他们伤及他利益的时候,他是否还能如此和煦。
所以周村长一次次出面,反复向村人强调保密的重要性。
可他也不敢轻看金钱的诱惑力。
所以方才张知节说云丝做法泄露时,周村长和周大福着实捏了一把冷汗,生怕是他们没看住人。
好在,张知节果然是个讲道理的好官,并没有将过错怪到他们身上。
张知节将话题拉了回去:“云丝作坊我是不打算再开了,那屋子的租期已经满了,不会续租了。”
云丝作坊的所在地,原是村里一处空置的房屋,张家将其租下,租期半年,简单修缮一下便投入使用了。
见张知节已经开始说起退租的事,两人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彻底落了空,他们这才确定,张知节今年是真的不打算再雇佣工人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可这失望没持续多久,两人心里忽然同时掠过一个念头,惊得他们齐齐一怔,脸上当即换上了几分迟疑。
若是张知节的云丝作坊彻底不开工了,那他们自己,是不是可以照着之前学来的法子做云丝,然后拿去城里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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