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一路从宫道弯弯绕绕，回到了净事房。
向来肮脏的地界，今日因为换了一床新被褥的关系，连地板都被重新打扫过了。
如今小卓子暂时留在内务府，这里年纪最大的小福子便以大哥职责，带领着一众小弟打扫了三个多时辰的卫生。
看着焕然一新的床铺，以及喜笑颜开的众人，陈德今日的郁气也消解了许多。
“别光顾着傻乐呵，明日当值的有几人？”
小福子立马报了个数，大约有七人明日要干杂役，两人负责清理粪车，今晚就要开始做准备工作。
剩下的人还没分配，得等到明早才知道内务府会有什么通知。
陈德微微颔首，又提醒道：“不管明日做何种苦工，职责之外的事我们一件不做，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们手里的事没忙完，除非派活的人是内务府的管事公公。”
“剩下明天没事的人，都给我起床晨练，不要浪费一分一秒。”
小福子听罢，心潮澎湃的问道：“德爷，咱们是准备跟王公公那一伙人叫板了吗？”
“叫什么板？”
陈德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过去，皱着眉头解释道：“锻炼的最终目的不是冲着打架去的，而是其他宫的娘娘看到了，知晓你们有的是力气，能早点把你们领走！”
“水房是什么鸟地方，你们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啊？”
一席话，说的在场之人面红耳赤。
小福子记吃不记打，刚挨了一脚，又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德爷，外头来好消息了，明早，先前去陵南的南宫贵人就回京了！”
南宫燕？
陈德光听说这个名字，还从未见过真人。
因为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
她的父亲是财政大臣，外号金算子的当朝阁老，南宫礼。
自先皇在世时，南宫礼一人就身兼数职，譬如中枢机构的阁老一职，以及都察院的御臣大学士，每年春闱秋闱都由他领头召开。
又因管控国库的关系，南宫家族在南陵家大业大，富可敌国。
南宫燕自幼便有专门的太傅老师教学，在今年的春闱中夺得探花，被誉为江南才女之首。
南宫礼当时趁着先皇还有最后一口气，亲自颁布诏令，赐封贵人。
虽还不是贵妃之名，但有着朝廷权势与南陵的家业做依傍，是不是贵人都不重要，一样是皇家最为倚重的坊间势力。
只是让陈德没想到的是，两年前她就是贵人了，为何明日才回宫？
小福子看出了陈德心中的疑惑，赶忙解答。
“德爷有所不知，这南陵遍地都是南宫家族的钱庄，而阁老在朝中辅君，家里头大事小事都是交由南宫贵人去决断的。”
“这不，南宫贵人此番回京，可不是为了进宫要当那贵人的，我听说啊，南宫家族似乎有意要在皇城铺设钱庄……”
我靠！
陈德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下离国库更近了，南宫家族是要起飞了啊！
“那朝中的大臣就没有意见？”
天子脚下做买卖，赚的可都是达官贵人的钱，那些氏族大家能忍下这口气？
“有意见又如何？您忘了，六部的关系也并非表面那么和谐，若不是阁老在都察院坐镇，现在的六部早就分成七八个党派了！”
“就凭这层关系，阁老想在皇城脚下扎根，谁敢说一句不是？”
“到时候阁老一句辞官回乡，回南陵享福去了，朝廷本就不团结的内部，不得被皇太后直接撕碎了啊？”
陈德明白了这里边的关系。
皇太后垂帘听政，百官看似听她的话，念着的不都是君臣之情？
而这个情分就像是一炷香，总有烧完的时候。
这时候像南宫礼这样的老家伙就能派上用场了，他一能站出来镇场子，二能调解各方面的势力。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
活的越精的人，越舍不得和钱过不去。
皇太后之所以没自己立帝，要让三岁小屁孩坐那龙椅的位置，也是考量到了南宫家族的势力，能制衡朝野。
不仅能让他省心，还能让各部默契的表现统一起来，少了明争暗斗，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陈德想不通，小福子说这是好消息，可陈德没听出来一个好字。
“小福子，这对我们来说，算什么好事？”
小福子满脸笑意的解释。
“因为这南宫贵人，和咱们的皇后娘娘也有关系，关系还不一般！”
嗯？
陈德来了兴致，立马摆了摆手：“快，展开说说！”
小福子干咳两声，故作深沉道：“皇后娘娘背后的宋氏并不强大，在先皇驾崩后，这一脉就只剩她能站得住脚，可为什么皇太后不敢罢黜她后宫之主的位置？”
“正是因为皇后娘娘与南宫贵人意气相投，才女惜才女！”
“我估摸着啊，这一次南宫贵人回来，八成是要替皇后娘娘站台的，而您攀上了皇后娘娘的高枝，就等于有了南宫家族的势力做依靠，到时候在宫里，那些奴才谁还敢来欺负咱们？”
陈德却没有小福子那么乐观，连连摆手。
“小福子，你看的还不够全面，南宫家族如果真像你说的商贾之家，这南宫燕一定不走官道，更看不上勾心斗角的后宫，她来皇城只会为了钱庄的生意。”
“皇后娘娘正如你所说，家族指望不上，即使与南宫燕有再好的关系，也空有权势罢了，而这权势辐射不到皇城，只在后宫。”
小福子听的云里雾里，可大概明白了陈德的意思，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的眼睛。
“德爷，听您的意思是，南宫贵人即使回来了，也不会来后宫？”
陈德也不能笃定，只是吁了口气回道：“大概率是不会来的，甚至连过场都不会有。”
“可我不懂皇后的心思，倘若她真想借南宫家族的势，一定会想办法让南宫燕进宫，只是要略施一点小手段……”
小福子无奈挠了挠头：“那我们岂不是白高兴了？”
“话也不能那么说，至少有这个由头，咱们后宫应该会暂时平静几天，你们只要自己不犯错，别人顾不上找你们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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