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南锣鼓巷和北锣鼓巷之间的街道上不断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这些身在暗处的高手刚开始还在小心翼翼的克制,可随着周围几处的街道窄巷不时响起沉闷的打斗声,高处房檐的脚步愈发毫无顾忌起来。
陈德抬头望着前边剩下半条街的北锣鼓巷,那里仅剩的约莫百米距离的拐角处同样没有灯笼照路,黑乎乎的墙头屋檐阴影之下,不知藏了多少伏手。
至于南宫翎,在跳上墙头后,就与南宫家的镖师开始火速清理‘路障’。
这些人的专业素养极为出色,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先从高处开始扫清障碍,剩下的人则是沿着最后半截街道两边,从阴影处往前推进。
陈德抹了把额头汗水,瞅准拐角的方位后,轻手轻脚的跟在一个镖师后面,猫着腰往前推进。
他今天穿的不是普通布鞋,是宫中特制的纳底布鞋,足底中间嵌了一块木板,好方便平日里干活的时候容易走道。
可现在却极为不便。
地上都是黏糊糊的血水,布鞋的足底用料不算精细,血水融进去后,时不时的会与中间嵌入的木板发出相互粘粘的噗呲声。
陈德尽管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那声响依旧还是极为刺耳。
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位被人耳探到,陈德只能先将布鞋脱下,用长棉袜往下卷,圆圆裹足后,再将布鞋穿上。
这样一来,接触的棉袜开始吸收地上黏糊糊的血水,足底踩在松软的棉袜上,总算不会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可仅是脱鞋再穿鞋的功夫,原本走在前边的镖师已经没了踪迹。
而这里也到了拐角处最关键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北锣鼓巷的位置,在两边靠墙的位置已经能看到不少尸体左右摆放着……
陈德的心脏开始砰砰砰的直打鼓,大半夜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死人,换谁能不胆怵?
他压下内心恐惧,谨慎的摸到了一排房屋的根脚处,探出头来往前看。
国公府的牌子是红木牌匾所制,上有先皇亲笔题字的国公府三字,表面镀了金箔,即使是在夜色下也是金光闪闪。
这倒是给陈德省了力气,无需费心去找,伸长脖子后就能瞧见。
陈德猫着腰,从束带里解下那把攥的发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后,继续沿着墙根处,朝着国公府慢慢摸了过去。
没成想,才刚到大门口的石狮子旁时,国公府里头忽然火光大作。
哀嚎声响彻一片。
“有刺客!抓刺客!”
咚的一声,国公府的红色铜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群人乌泱泱的举着火把和官刀往外冲。
陈德赶忙躲在石狮背后。
等着那些人路过时,陈德才发现自己一路过来看似隐秘,但足底鲜红的血脚印在火把光映照下,从街道拐角处几乎无缝衔接到国公府的门口……
他本就害怕,现在越发心虚,恨不得将头缩进石狮子里。
幸好,这些人一出门就看到了街道两旁的尸体,注意力全放在了那边。
看着国公府敞开的大门,以及里头家丁正忙着救火的吵嚷声响,陈德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闪身进入。
……
南锣鼓巷的高处望台上,一席黑色夜行衣的镖师取下望筒,朝着远处的房屋顶上不断挥动着手势。
同样身处高处的南宫翎接收到了陈德混入国公府的信息,立马回复了一个收网的信号。
随后带着几名镖师从高处一跃而下,朝着国公府的外围街道狂奔而去。
“留人外头望风,来几个好手跟我一道进去!”
现在的动静还不够大,南宫翎为了确保陈德行事顺利,选择冒险进入国公府。
这是计划之外的决定,一道来的镖师刚想出声建议在外围蹲守接应,南宫翎纤细曼妙的身影已经在夜色掩护下,从国公府后院翻墙进入。
经验最为老道的镖头连忙快步跟上,同时不忘跟后面的人交代道:“信息不够,无法完全得知程国公的藏匿地点,留一人在外围接应,看着望台那边的信号!”
今晚行事实在过于仓促,许多原定计划都在灵活变通。
偏偏对方是守株待兔的老狐狸,没有确切的信息源之前,他们边走边看的同时,只能一刻也不能懈怠。
于是翻墙进入的人也划分成了两批,镖头跟着南宫翎从后院突进,顺手斩杀了几名家丁护卫。
剩下的人则是蹲守此处,以防计划再次生变,好有人与外围放风接应的同僚互通情报。
人手本就不足,作为最核心行刺计划的人选又被分为了好几批,真正动手行刺的人最终只剩下南宫翎和镖头,以及不知外头形势,依旧畏畏缩缩在国公府里瞎转悠的陈德……
……
陈德的方向感本身极好,可国公府火光大作,府里的护卫被安排在了各处守备,只有家丁忙着救火。
他要一边绕着救火的家丁,又要谨防被护卫发现,饶是再出色的认路本事,一通转悠下也昏了头。
恰好此时,一队护卫眼看火势被控制,开始严查府中混入的刺客,正指挥着约莫二十人的小队开始沿着府内通道和隐蔽处搜寻。
陈德不免再次开始心慌。
“我早该知道这里头那么宽敞,得提前找他们问个路的!”
陈德懊恼不已,现在就像是个无头苍蝇,有路就钻,有人就躲。
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他的祈祷有灵。
刚躲避一队护卫之时,忽然闯进了一条正道,里头直通的,正是亮堂堂的内院!
外头小径上都有护卫把守,而在最里边的正厅,正有一个老头子来回踱步……
陈德以前可是内务府的管事公公,自然见过此等大人物的画像。
于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程国公!
陈德思索着要如何混进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味的危险信号。
“今晚内城乱作一团,程国公这等身份之人,岂会坐以待毙?”
这个时代可没有流行灯下黑的说法,他明日就可官复原职,躲进宫里,不比这官邸安生?
陈德越发觉得狐疑,手心开始蹭蹭冒着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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