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公话锋一转，尖细着嗓音说道：“今日处事的两名杂役已经出了城，未来御膳房会多出两份差事来，你可安排净事房的自己人进去。”
“至于这份安排的缘由，想必你是清楚的，咱家也甭废话，此刻在此地候着你，是想告诉你，柳妃娘娘对咱家有大恩大德，所以此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咱家也会替你遮过去。”
“可你也曾任过红衣大总管，比任何人都知晓后宫的规矩，今朝咱家能替你遮掩一次，下次若是再不当心着点，那派出去的杂役要扫的祸水，不一定是落在别人头上，你可一定要明白。”
陈德吁了口气，强颜欢笑道：“多谢齐公公提点。”
而后又从袖口摸出两张钱票，两指一折，塞进了齐公公的袖口。
“这是给齐公公和兄弟们买酒喝的，等我任职开始的时候，一定会亲手烧一顿好菜，宴请各位兄弟的。”
齐公公脸色不变，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你可是给皇太后掌勺的，咱家还想要多活两年呢，可不敢吃你做的御膳。”
他一边把那两张钱票往袖口里头推了推，一边靠着陈德耳畔，轻声道：“那祸根不宜久留，当断则断，否则再露了宝，牵连的就多了……”
陈德身子一怔，这话本可嬉笑一笔带过，但这齐公公刻意附耳提醒一句，怕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还没等他细想过来，齐公公已经后退了一步，拱起双手微笑道：“那咱家就先回了，明早还得去内务府办差呢。”
陈德刚想说让他一路慢点，齐公公刚转过去的身影忽然又侧了过来，意味深长道：“回梨花宫之前，还是先去趟延禧宫吧，皇太后传的是柳妃娘娘，可你最近都是休养在梨花宫，去接主子回宫也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您说是与不是？”
“齐公公说的极是……”
陈德应承下来，等着这几人的身影走远，才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额头刚刚渗出的冷汗。
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齐公公三番两次的提点与敲打，自然是看在那两张钱票的面子上。
可陈德还是疑惑，未得传召擅自进延禧宫，这罪名可不小。
齐公公不会毫无理由在离开的时候刻意多嘴说一声，想必是知晓柳如意在延禧宫的内情，才会让自己赶过去一趟的。
陈德不敢耽搁，抬起脚步就朝着延禧宫赶去。
……
而此刻的另一边。
柳如意已经在延禧宫的客座上坐了一晚上，往常时候她无时无刻都想来这地方与皇太后攀关系，但今日却是如坐针毡。
一场惊雷酿下的灾祸，差点将她的梨花宫掀翻。
幸好她始终保持警惕之心，始终让夏茹密切关注进出梨花宫的任何一人，囊括太监宫女。
否则王公公去内务府这件事，她还被蒙在鼓里。
如今亡羊补牢犹时未晚，表面还算做是和谐。
但后宫人多眼杂，总有疏忽纰漏之处，皇太后还是收到了一些不太确切的风声，命人传召她来问话。
柳如意知晓皇太后的手段，有时候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反倒会适得其反，所以她编了一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她首先将自己摘出去，而陈德只是带着太监名头的正常男人，这是为皇太后今后查验埋下的伏笔。
无需圆谎，他日皇太后定会亲自查验。
至于今日梨花宫里发生了什么，柳如意也没有敷衍的带过，甚至详细说明了陈德是如何安抚她，以及两人同睡一塌的事。
这完全符合柳如意在后宫的风评。
以上都是事实，而故事的核心，便是陈德为何要隐瞒自身宝贝的事。
柳如意先搬出了先皇的态度用作托词，说明当年先皇看中了他的才能，免去他受刑之苦，又担心后宫会传出闲话，故将此事密而不谈。
这事倘若要往后考究，皇太后只能去皇家陵园掀开先皇的棺材板，并祈祷先皇遗骸能开口说话。
可令柳如意没想到的是，这个故事可谓是编的天衣无缝，而她也讲演的绘声绘色，可皇太后听了一个晚上，皆是面无表情。
柳如意不觉得是自己失策，大脑稍稍复盘了一下，一遍遍的查缺补漏，该坦白的信息也都坦白了，故事该讲的也都讲了。
但皇太后依旧毫无反应。
那么问题就出在信息差上……
大越只有一位龙子，先皇因为旧伤关系，最是忌讳男人的话题，所以柳如意所讲的故事出现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倘若后宫真出现了一个正常男人，先皇怎会放心安排进内务府，且将他提拔为了红衣总管？
甚至死后还无需他去陪葬，周全的替他打点好了未来一切。
柳如意心里忽然一惊，谁能有比皇太后更懂先皇的心事？
若是她所言非虚，皇太后岂会不知？
于是在那个故事说完之后，柳如意迟迟没等来皇太后的反馈信息，大脑已经将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甚至做好了要带三尺白绫回宫的打算。
而皇太后却在沉寂大半个晚上之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从何时知道的？是在先皇驾崩之前？”
“不，臣妾也是近日才得知……”
柳如意没有装傻充愣，甚至回顾一遍遍与陈德相处的细节，确认无碍后，才小心谨慎的回了一句。
皇太后吁了口气说道：“哀家刚才在听你坦白的过程中，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这个奴才先前承受皇恩浩荡，现如今为皇后鞍前马后受其器重，近日又与你关系匪浅，他名字虽有一个德字，可他到底何德何能？”
“在你们认识之前，哀家就与他见过几次面，甚至他为先皇做事时，哀家也都瞧着的，此人忠厚无二，是个做奴才的好料。”
“岂料啊，岂料他连先皇都敢骗，还与你……哎。”
皇太后说到此处，波澜不惊的脸色也微微动容。
“论大越礼制，你是要诛九族的，陈德也不例外，所以哀家刚才一直在思考，你为何会将最核心的隐秘全盘托出，而在无关紧要的部分却用故事编排……”
“柳妃，你当真是疯了，为了他，不惜以此等方式保全两人的关系，可有想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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