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维多利亚港是温柔的,夜晚的维多利亚港是璀璨的。
夜晚的海风吹过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凉意。
走到星光大道长廊中段的时候,苏清禾忽然停住了。
栏杆旁边,趴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猪。
“麦兜!”她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那只铜铸的小猪,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耳朵,一只蹄子抬起来指着天空,憨态可掬。
它的身体胖乎乎的,被路过的游客摸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苏清禾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它的表情,那副呆呆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像动画片里一样。
“你看它,”她指着麦兜,转头看陆知珩,“好可爱。”
陆知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猪。他微微点了点头,却再没看麦兜,眼神都落在苏清禾身上。
苏清禾又注意到栏杆上印着两枚小小的掌印是麦兜的。圆圆的,肉乎乎的,四个小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是麦兜的手印,”她抬头看陆知珩,眼睛亮亮的,“你看。”
陆知珩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但苏清禾听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笑容收回去,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你比麦兜可爱。”
苏清禾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麦兜的手印,耳朵尖烧得厉害。
“走吧,”他说,“船要赶不上了。”
苏清禾被他拉着往前走。她的手被紧紧地牵着。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座旧式的钟楼,钟楼旁边就是天星码头的入口。
两人坐上了天星小轮。
绿白色的船身,木质的座椅,船舱里有一股淡淡的海水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苏清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知珩坐在她旁边。
船开了。苏清禾趴在窗边看夜景,两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船身晃了一下。
她没坐稳,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扶住她的腰。
“坐稳。”陆知珩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
她没动,腰就这么被他搂着。
等她坐稳了,陆知珩的手也没收回去,就这样搭在她腰侧。
……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陆知珩说带她去坐一个特殊的电梯。
电梯是老式的铁栅门,需要工作人员手动操作。
门关上之后,能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栅栏能看到外面的楼层一格一格往后退。
苏清禾突然想起一部很老的香港电影,《花样年华》里也有这样的电梯——昏黄的灯光,铁栅门,穿着旗袍的张曼玉和梁朝伟在狭小的空间里错身而过,眼神交汇,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狭小的、被铁栅栏围起来的空间,像一个时光胶囊,把她和陆知珩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外面是现代化的香港,里面是几十年前的老时光。
老电梯只到六楼,他们的房间在六楼以上,所以两人需要从六楼出来再换乘电梯。
电梯在六楼停下。工作人员拉开铁栅门,侧身让开。铁栅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慢慢消失。
……
回到套房客厅,苏清禾看到客厅一角有一架施坦威钢琴,她想起陆知珩家也有一架钢琴。
他们还牵着手,苏清禾掐了下陆知珩的手心,陆知珩看向她。
苏清禾冲她狡黠地笑,“陆先生,给我弹个钢琴呗?”
陆知珩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苏清禾一脸得意,“猜的,你家也有钢琴。不过我都还没听你弹过。”最后一句话已经换上了撒娇的语气。
陆知珩看着苏清禾的眼睛,轻轻地说,“好,我弹给你听。”
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合着,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陆知珩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盖上,轻轻翻开。
没有激昂的乐章,没有炫技的技巧,只有一段温柔低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熟悉的旋律响起,苏清禾听出来了,是那首经典的《富士山下》。
琴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他侧脸线条清隽,指尖起落间,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沉静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香港的夜色,都不及此刻这一曲动人。
苏清禾忍不住拿起手机录像。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这首曲子的旋律温柔,克制,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此刻从陆知珩指尖流出来,那些遗憾好像都被熨平了,只剩下温柔。
一曲毕,苏清禾认真鼓掌。一边鼓掌一边走到陆知珩身边。陆知珩看着她温柔地笑。
“你什么时候学的?”苏清禾问他。
“小时候。”陆知珩把琴盖合上,声音很淡,“家里让学的。后来忙了,就很少弹了。”
苏清禾看着他。他坐在琴凳上,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陆知珩弹琴的样子倒是和穿着西装的霸道总裁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陆知珩家里的那架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很久没弹过的样子。
“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弹了?”陆知珩往旁边移了一些,苏清禾也坐在琴凳上。
陆知珩看着她,“因为你想听。”他说。
苏清禾突然凑过去亲了陆知珩一口,吻落在他的侧脸,留下一个红色的唇印。苏清禾感受到陆知珩脸颊上微微的温度。
等她退开的时候,陆知珩侧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淡淡的红,印在他冷白皮的侧脸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陆知珩的眼神比刚才深了一层。苏清禾看着自己留下的唇印,突然有点心虚,想往后退,但是陆知珩没给她退的机会。
陆知珩的手抬起来,大掌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苏清禾被他拉得往前倾,手撑在他肩上才稳住。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就近了,近到苏清禾能感觉到陆知珩的时候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的,比刚才重了一点。
“等一下——”苏清禾的手抵在他胸口,没让他继续。
陆知珩停住了。他的眼睛还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手没有松开。
苏清禾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后一点点。琴凳不长,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我也要给你弹一首。”她说。
陆知珩明显表情空白了一瞬。“你还会弹钢琴?”
苏清禾看到他那个表情,不满地嘟起嘴。“你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陆知珩没有解释。但他确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苏清禾还没有被他屏蔽,每天给他发无数条消息,早安晚安吃了没在干嘛,长篇大论的告白和质问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
有一次她发了一长串自我介绍,把自己的优点列了一个清单,从“我会做饭”到“我性格好”,中间夹了一句“我会游泳,如果亲亲老公你掉水里了,我可以救你一命”。
但是,陆知珩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没提过会弹钢琴这码事。他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是被感动到了,而是被雷到了。什么亲亲老公,什么掉水里救你——他甚至想过这个女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思绪被眼前的女人拉回。
“过去点。”苏清禾努努嘴,一脸自信。
倒是勾起了陆知珩的好奇心。
陆知珩顺从地往旁边移了点。
琴凳不长,两个人挤在一起,苏清禾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听好了。”苏清禾的声音响起。
苏清禾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并不是试探,不是生疏的摸索,而是确定的、有底气的触键。
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陆知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是真的会弹,而且……水平不低。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急不躁,每一个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弹的是《River Flows In You》(《你的心河》)。
这首曲子难度不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