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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566章 钟楼不会替穷人流泪,火药也只替老爷说话3
 
一摞摞税册、借据、赎罪簿,就在教堂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页念开了。

入港税。

泊船税。

修船税。

赎罪钱。

安葬奉献。

婚礼奉献。

忏悔奉献。

修院粮贷。

商会息银。

船奴赔补费。

念到后面。

连很多本地人自己都听傻了。

因为他们平时只知道苦。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抽了多少层皮。

现在这一条条念出来。

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穷命贱。

是这些账,本来就不是给人留活路的。

孙策在旁边都听笑了。

“这帮孙子,真能编名目。”

“怪不得能攒这么多银子。”

周瑜冷声道。

“不是他们会攒。”

“是因为他们把穷人的命,也算进账里了。”

这时候。

费尔南多也被押了出来。

他不是主犯。

但昨夜告密有功。

周瑜就让他站在一边,指认各项账目和印章。

费尔南多一开始还发抖。

后来见这些东方人真没把他当场灭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认。

“这是商会印。”

“这是教会账。”

“这是总督府税务署联名章。”

“这个……这个是关于船奴伤亡后的赔补加征。”

“这个是,凡违逆教会训示者,需额外缴纳灵魂矫正费。”

此话一出。

底下直接骂翻了天。

“灵魂矫正费?”

“我看该矫正的是你们脑袋!”

“人死了还收费?”

“连穷人的眼泪都要算钱?”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前挤了。

情绪肉眼可见地顶上来了。

几个士兵下意识绷紧身体。

孙策也眯了眯眼。

他知道。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一个不好,就从公审变成群殴。

结果周瑜抬手,压了一下。

动作不大。

但旁边宣传队立刻跟着喊。

“都别乱!”

“账还没清完!”

“今天不是乱打的时候!”

“谁有冤,待会儿按次序上来讲!”

“谁有债契、工契、欠条、被逼的事,都可以报!”

这一喊。

效果还真出来了。

因为“都可以报”这四个字,太要命了。

本来只想狠狠干一场的人,立刻意识到。

原来今天不只是看热闹。

是有可能真轮到自己说话的。

于是那股立刻狠狠干的冲动,反而变成了往前排队的急。

这一变。

场子就稳了。

周瑜看着底下,心里也松了一点。

果然。

人群不是不能动。

关键是要给他们一个比乱动更有力的出口。

接下来。

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诉。

船奴的爹。

钟楼修工的老婆。

被监工打瘸腿的木匠。

被神父逼着交“赎罪钱”的寡妇。

连一个脸上还带伤的少年都站了出来。

他说自己娘被修院管事带走,再没回来。

他说完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底下有妇人当场就哭了。

也有人狠狠干骂。

安东尼奥、阿尔梅隆几个跪着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灰。

因为他们发现。

很多事,他们自己都记不住了。

可那些挨过鞭子、被逼过债、死过孩子的人,能记一辈子。

孙策听到后来,也慢慢不说话了。

他本来来之前,还想着今天这场,估计也就热闹热闹,抓几个主犯,烧几份契,就差不多了。

可真听到这么多苦水一锅锅往外倒。

他心里也有点发沉。

不是因为软。

而是因为熟。

太熟了。

这跟中原那些年,一模一样。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李峥老说。

旧世界不分中外。

剥削人的法子,各有花样。

可压榨到底的样子,都是一个德性。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开了。

太阳晒得人发烫。

可教堂门口,没人走。

反而越围越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最关键的,还没来。

账,是念了。

苦,也诉了。

那这些契,这些债,这些账,到底怎么办?

果然。

周瑜看了一眼堆成山的账本、工契、卖身契,终于开口。

“从今日起。”

“果阿旧总督府所立一切私契、卖身契、强迫工契、教会赎罪债、商会高利债。”

“一律封废。”

这话一出。

像是半空里劈了个雷。

底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哗的一声。

人群直接炸了。

不是骂。

是那种不敢信、又一下子被砸懵了的炸。

“废了?”

“全废?”

“真的全废?”

“那我儿子的卖身契——”

“废!”

“我家欠教会的粮债——”

“废!”

“我男人死后挂我名上的工债——”

“废!”

“都废?!”

周瑜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句。

“都废。”

“但是。”

“果阿港口、船坞、仓库、税务、粮食调配,接下来也要重新立规矩。”

“谁会修船,谁去修船。”

“谁会装卸,谁去装卸。”

“谁识字会算账,登记后做事。”

“谁有血债,先审。”

“谁没血债,能劳动,就吃饭。”

“以后吃饭靠干活,不靠跪着讨神父施舍。”

“以后挣钱靠工,不靠被老爷借债锁一辈子。”

人群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骂着骂着,蹲下去捂脸。

也有人不管不顾,狠狠干鼓掌。

场面一下乱成了一锅滚开的水。

孙策都被这动静震得耳朵发麻。

“得。”

“这回是真炸锅了。”

不过这锅,炸得痛快。

周瑜也没拖。

直接抬手。

“烧。”

一句话。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

把那一摞摞工契、卖身契、赎罪簿、商会高利债簿,全部搬到空地中央。

泼油。

点火。

“轰”的一下。

火苗蹿起来了。

不是很大。

却很亮。

亮得一群人都往前挤。

像生怕看不清。

玛娅抱着孩子,站在人群最前头。

看着那火,嘴唇都在抖。

拉曼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费尔南多看着那火,心里发凉。

因为他知道。

这一烧,不只是烧了纸。

是把葡萄牙人在果阿几十年压人的那一套,狠狠干撕开了个大口子。

而且这火一烧。

就不可能再按回去。

孙策站在火边,望着那些契纸卷起、发黑、碎成灰,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安平。

想起地契借据在火里翻卷的样子。

那会儿他还不在。

可后来听过无数回。

今天一看,果然是同一个味。

不管中原还是海外。

穷人看见这火,眼神都会变。

不是因为火好看。

是因为火里烧掉的,是压了他们很多年的东西。

拉曼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烧得好。”

旁边几个工匠立刻跟着。

“烧得好!”

“该烧!”

“早就该烧!”

很快。

这几句就从前头往后头传。

一层一层,越传越多。

“烧得好!”

“烧得好!”

“烧得好!”

最后,教堂门口,几乎半条街都在喊。

孙策听得头皮发麻,血都热了。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是真比狠狠干一仗还上头。

打仗赢了,杀的是人。

今天赢了,像是连人脑子里的那根绳都给割开了。

火烧了半炷香。

周瑜才再次抬手。

“安静。”

人群居然真慢慢静下来了。

因为该烧的烧了。

下一步,就该轮到判了。

周瑜转身,看向跪着的那一串人。

声音冷了下来。

“神父安东尼奥。”

“商会会长阿尔梅隆。”

“雇佣兵头子拉奥、米尔汗。”

“勾连前总督,密谋焚港、投毒、裹挟平民、劫掠银库、破坏船坞,证据确凿。”

“另有逼债、逼工、逼奴、侵吞工钱、强征赎罪钱等多项罪证。”

“从重审判。”

底下人群一下屏住了气。

大家都知道,要见血了。

可到底怎么见,谁都想看。

孙策也抬了抬眉。

他还真想知道,公瑾今天会怎么收这个口。

结果周瑜没立刻判死。

而是先点了拉奥和米尔汗。

“此二人,武装作乱,昨夜意图冲关劫港。”

“押入港口苦役营。”

“先审同党,再判。”

这一下,很多人愣了。

不杀?

孙策也一怔。

可紧接着,他就懂了。

对。

这俩是雇佣兵头子。

知道的人多。

嘴里还能再掏出东西。

现在狠狠干了,痛快是痛快。

可不划算。

至于安东尼奥和阿尔梅隆。

周瑜看着这两人,语气没半点起伏。

“安东尼奥。”

“借神之名敛财,以教堂为军火库,以钟楼为乱城信号。”

“阿尔梅隆。”

“以商会为债狱,以账本锁人,以高利逼命。”

“这两个人。”

“今天当众定罪。”

“明日晨,公开处决。”

这话一落。

底下顿时爆开一片更大的声浪。

不是意外。

而是解气。

太解气了。

甚至有几个人激动得直接跪下狠狠干磕头。

嘴里喊什么的都有。

有喊上帝的。

有喊祖宗的。

还有喊共和国万岁的。

喊得乱七八糟。

可都是真的激动。

孙策看着这场面,没忍住,偏头冲周瑜低声道。

“你这手也够黑啊。”

“不今天杀,偏拖到明天。”

“就是要让全城人今晚都知道?”

周瑜淡淡道。

“对。”

“今天是看清账。”

“明天是看清下场。”

“杀人,不是为了痛快。”

“是为了立规矩。”

孙策咂了咂嘴。

“得。”

“你现在这味儿,越来越像委员长了。”

周瑜懒得理他。

继续下令。

“即日起。”

“成立果阿临时港务管理委员会。”

“船坞、码头、仓库、淡水井、粮食发放、公共治安,分头接管。”

“拉曼,暂代船坞工务组长。”

拉曼整个人都懵了。

“我?”

翻译官赶紧给他翻。

他听懂后,脸都木了。

“我……我不行。”

孙策在旁边直接吼了一句。

“少放屁。”

“昨晚敢狠狠干人,今天就敢带人干活。”

“谁天生会当官?”

“不会就学。”

人群里也有人喊。

“拉曼能行!”

“对!”

“他能行!”

“他比那帮狗监工强多了!”

这一喊,拉曼脸上那股慌,反而慢慢被顶没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后狠狠干点头。

“行。”

“我干。”

周瑜又点了几个名字。

识字的老工匠。

会算账的寡妇。

懂码头装卸的老人。

还从医护队里挑出两个人,负责公共井水和伤病处。

一项项说下来。

底下很多人都听傻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不是新老爷进城以后先换亲信、先抢银子、先占房子。

而是先把修船的找修船。

扛包的找扛包。

会算账的找算账。

连看井水的都有人专门管。

这玩意儿,对洛阳来的这些人不算新鲜。

可对果阿来说,真是头一回。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嘀咕。

“这帮人,好像真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连井都管。”

“还让拉曼当工头。”

“不,是组长。”

“组长是啥?”

“不知道,反正不像以前那种拿鞭子的。”

……

晌午过去。

太阳更毒了。

教堂门口的人还是没散。

公审算是告一段落。

可后头的登记、分粮、分工,才刚开始。

总督府临时派来的书记官坐成一排。

桌子摆开。

墨水摊开。

一个个登记。

“会什么?”

“修船。”

“会什么?”

“算账,认一点字。”

“会什么?”

“煮饭,照顾伤病。”

“家里几口人?”

“两个孩子,一个婆婆。”

“以前欠债么?”

“欠。”

“记上,旧债封废,新工待分。”

这种活儿,又碎,又慢。

孙策站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就头大了。

“我算看明白了。”

“打城容易,收城难。”

“怪不得委员长老说,抢天下不难,守新世界难。”

周瑜拿过一碗凉水,一口喝了半碗。

“所以才得慢慢来。”

“果阿只是一个港。”

“但这个港要是立住了,后面卡利卡特、吉大港、亭可马里,甚至更北边的德里沿海,全都能照着抄。”

孙策一听,眼睛又亮了。

“那就是说。”

“今天这事,不只是果阿这一城的事。”

“是给整个西海岸打样板?”

周瑜看了他一眼。

“总算说了句像样的。”

孙策嘿了一声,心情极好。

正要继续贫两句,忽然看见远处有个小兵飞跑过来。

“报告!”

“总司令!”

“在安东尼奥房里搜出一封密信!”

“还有一张路线图!”

周瑜神色微动。

“拿来。”

信纸很厚。

上头是葡文。

还夹着几句波斯文和本地文字。

席尔瓦也被临时叫来辨认。

他一看那字迹,脸都变了。

“是果阿原本准备派去德里的密使文书。”

“写的是……如果果阿失守,便请德里苏丹与果阿以北几处土邦同时断粮、断水路,煽动码头暴乱,截杀东方商队。”

“另外还提到……”

他停了一下。

咽了口唾沫。

“提到一名叫加斯帕尔的葡萄牙军官,正从果阿北面海湾召集残兵,试图趁乱劫走火炮和银箱。”

孙策一听就来劲了。

“嘿。”

“还真有漏网的?”

“我就说嘛,这帮狗东西没那么老实。”

周瑜接过那张路线图,看了几眼,眼神慢慢冷下去。

“不是漏网。”

“是昨夜那帮人,本来就准备里应外合。”

“城里一乱,外头的人就接应。”

“现在城里乱没乱成。”

“他们恐怕还不知道。”

孙策一把按住刀柄。

“那还等什么。”

“老子现在就去。”

周瑜却没立刻下令。

他盯着那图看了几息。

忽然笑了一下。

“去,当然要去。”

“不过不能像昨天那样去抓火耗子。”

“这回。”

“得顺手再钓一波鱼。”

孙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说。”

“怎么钓?”

周瑜把图纸折起来,递给他。

“让消息放出去。”

“就说果阿今天公审,城中动荡,港务未稳,银库尚未完全转移。”

“再故意让两箱空银箱,从北码头往外挪。”

“守得松一点。”

“人也露一点破绽。”

孙策先是一怔。

紧接着就咧开嘴了。

“明白了。”

“你这是嫌今天这锅火还不够旺。”

“还想把外头那帮贼,也一块儿引进来狠狠干掉。”

周瑜点头。

“对。”

“反正今天这城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谁在救城。”

“谁在烧城。”

“那今晚,就让他们再看看。”

“谁在外头,还想趁火打劫。”

孙策攥着那图,整个人都舒坦了。

“行。”

“这活儿我熟。”

“白天公审,晚上钓鱼。”

“公瑾啊公瑾。”

“你现在真是文武双修了。”

周瑜懒得听他贫。

转身继续看登记台那边。

教堂门口的火已经熄了。

只剩一地灰。

可那股焦味,还是留着。

很多人排着队,从灰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

确认那些压了他们很多年的纸,真的没了。

有个小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看着那堆灰,小声问。

“娘,那是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堆灰,又看着不远处排队领粮的人,喉咙哽了哽。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是旧天。”

风从海上吹过来。

把灰吹散了一点。

周瑜听见这句,没回头。

只是轻轻眯了眯眼。

他忽然觉得,这一章号外,标题可能还差半句。

钟楼不会替穷人流泪。

火药也只替老爷说话。

但有些火。

只要点起来。

就不一定再是老爷说了算了。

他抬手招来书记官。

“记一笔。”

书记官立刻低头。

“总司令请讲。”

周瑜看着教堂门住口,看着果阿城里第一次真正排起来的长队,看着那些刚从恐惧里探出头来的眼神,淡淡开口。

“果阿接管第一日。”

“封废旧债。”

“公开审账。”

“设临时港务委员会。”

“船坞、码头、井水、粮仓分项登记。”

“另备夜间伏击。”

“目标。”

他顿了顿。

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北湾残敌。”

“顺手把果阿最后一点脓,也挤干净。”

孙策在一旁听得热血上头。

“好。”

“白天烧纸。”

“晚上杀贼。”

“这才像拿城后的日子。”

周瑜没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海面。

那边,“盖海号”的黑烟还细细地冒着。

像一根插在海上的针。

而果阿,这座刚被拔掉旧钉子的城,显然还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但没关系。

乱一点,不怕。

只要乱的时候,谁在救人,谁在害人,大家看清了。

那后面的路,就能往下走。

德里还在北边。

更大的账,还没算到头。

可至少今天。

果阿城里,已经有人第一次敢当着教堂的面开口骂一句了。

这就够了。

这就比什么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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