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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 第503章 四个人一辆破马车
 
天刚亮,破马车就停在了政务院后门。

车是真破。

两边车板裂着缝,车轱辘旧得发白,车棚上还打着两块补丁,拉车那匹瘦马低着头,尾巴一扫一甩,活像昨夜也没吃饱。

江宸站在车边,低头看了一眼。

裴宣也看了一眼。

魏征没说话,只是把袖子往上提了提。

李世民站在最后,脸色比这车板还沉。

“就这辆?”

江宸嗯了一声。

“就这辆。”

李世民抬手敲了敲车板。

车板当场回了他一个空响。

“这不是暗访。”

“这是去讨债。”

后头顿时传来一声大笑。

程咬金抱着个破包袱,大步就挤了进来,脑袋上还扣了顶半旧不新的小帽子,帽边歪着,怎么看都不像账房,倒像刚从赌坊里被撵出来的。

“讨债怕啥,俺也去。”

“当账房,我最像了。”

李世民转头看他。

“你像账房?”

“你这一张嘴,像去收保护费的。”

程咬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立马瞪了回去。

“那也比你强。”

“你这张脸,活脱脱一个欠账不还的大东家,见了账本就想装病。”

裴宣差点没绷住。

魏征咳了一声,把笑硬压了下去。

江宸看着两人,抬手一指。

“吵归吵,身份先记住。”

“我,外地来的货行掌柜。”

“裴宣,账房先生。”

“魏征,老管事。”

“李世民,跟着跑腿的伙计。”

“程咬金……”

江宸顿了一下。

程咬金胸口一挺。

“我是临时账房。”

李世民立刻接话。

“你是临时添乱。”

程咬金气得拍了下车板。

“俺都上了车,还想把我踹下去不成?”

江宸没理会这俩,直接把一件粗布短褂丢给李世民。

“换上。”

又把一顶破毡帽扔到程咬金怀里。

“戴好。”

“还有,进了会馆周边,谁都不许叫官职。”

“更不许露口风。”

魏征拱手。

“明白。”

裴宣点头。

“是。”

李世民接过粗布衣裳,眉头皱得厉害。

“这玩意谁穿过?”

江宸看了他一眼。

“百姓。”

李世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就换。

倒是程咬金最痛快,三两下把自己折腾成了个不伦不类的账房先生。

他腰上挂了个算盘。

帽子戴得歪歪扭扭。

胸前还塞了两本空账册,鼓鼓囊囊的。

江宸盯着看了两眼。

“你这不像账房。”

程咬金咧嘴。

“像啥?”

江宸道:

“像怕人不知道你要偷账本的。”

裴宣终于笑出了声。

李世民换完衣服回来,刚一抬头,正看见程咬金那一身装束,当场嫌弃得往旁边挪了一步。

“离我远点。”

“你这副打扮,站门口就得被人盘查。”

程咬金不服。

“凭啥?”

李世民抬手指他胸前。

“谁家账房把算盘挂外头,生怕别人看不见。”

程咬金低头一看,想了想,又把算盘往怀里塞了半截。

“这回呢?”

“这回像不像了?”

李世民看得直摇头。

“更像偷了东家算盘跑出来的。”

江宸摆手。

“行了,上车。”

马车不大。

江宸干脆坐在前头赶车。

车厢里硬塞了四个人。

魏征坐得最正,腿并着,背也直,活像不是去暗访,是去上朝。

裴宣抱着账册,尽量缩在角落,省得被程咬金那一身行头蹭脏。

李世民刚一进来,额头就碰了车棚。

他黑着脸坐下,膝盖都没处放。

程咬金最后挤进去,屁股刚落下,整个车厢就是一晃。

破马“咴儿”地叫了一声。

江宸在前头一甩鞭。

马车慢悠悠出了巷口。

洛阳城的晨气还没散。

街边摊贩开始支锅,蒸饼香气和豆浆热气一起往上飘,沿路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这车里,气氛半点不松快。

因为太挤了。

程咬金一条腿顶着李世民。

李世民一只胳膊卡着裴宣。

裴宣夹在中间,连翻页都费劲。

魏征倒是稳,稳得像块石头。

车一颠。

程咬金脑袋磕到车棚。

“哎呦!”

李世民立刻补刀。

“账房先生,账还没算,先把自己脑壳算裂了。”

程咬金揉着头,张嘴就骂。

“你还有脸说。”

“你那腿收一收,占了半个车厢,跟个地主家大柜似的。”

李世民冷笑。

“我再占,也没你这一身占地方。”

“你胸口塞的那两本破账册,是拿来查账,还是拿来挡箭的?”

程咬金一拍胸口。

“你懂个屁。”

“真账房,得有派头。”

“进门先压住人。”

李世民听乐了。

“你不是账房。”

“你是催命鬼。”

裴宣夹在中间,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位,今日是查海贸会馆,不是比谁更像市井无赖。”

程咬金一扭头。

“那你说,我不像账房?”

裴宣看了他一眼,很诚实。

“不像。”

“像收租的。”

李世民当场笑出声。

连魏征都低头咳了一下。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

“你们这帮读书的,就是看不起俺老程。”

“俺去一趟,你们还嫌东嫌西。”

江宸在前头赶车,听着后头吵成一锅,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

这一路若不靠程咬金闹腾,车里这三位,能把空气都坐出官样来。

马车拐过两条街,往南市外走。

越往海贸区去,路上的车马越多。

先是拉货的牛车。

再是装箱的平板车。

再往前,连挂着锦帘的高篷马车都多了起来。

江宸放慢了速度。

“都收声。”

车厢里安静了些。

魏征伸手,掀开一角车帘。

沿街铺面渐渐变了样。

卖布的,卖香的,卖酒的,卖西域香料的,连招牌都做得花团锦簇。

地面刚洒过水。

两边店门擦得发亮。

再往前,路口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

海贸会馆。

牌子不小。

门楼更不小。

等到破马车慢悠悠靠近,车厢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会馆门前,真叫一个门庭若市。

朱漆大门敞着。

门口站着两排青衣仆役。

进出的车,一辆比一辆讲究。

有西域样式的高轮车。

有江南漆面的香车。

还有几辆明显是官面人物常坐的宽厢马车,帘子压得低,车边却站着带刀护随。

李世民从车帘缝里往外扫了一圈,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会馆?”

“我看像销金窟。”

裴宣低声道:

“名义上是整合海贸、统筹沿海军需转运的公办机构。”

程咬金听完,立刻伸长脖子往外看。

“军需会馆门口停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车?”

“运粮的呢,运铁的呢,运炮子的呢?”

“咋全是来吃席的?”

魏征没接茬,只盯着大门两边的匾额。

左边写着“通商利国”。

右边写着“转运济军”。

字写得冠冕堂皇。

可门里门外穿梭的人,手里捧的不是公文,就是请帖。

几名侍女端着银盘匆匆往里走。

盘上盖着绸布,边角一掀,露出里头亮闪闪的琉璃杯。

李世民呵了一声。

“军需转运。”

“转的是琉璃盏?”

程咬金小声接话。

“济军。”

“济的是这些大肚汉。”

江宸把马车停在街角一棵老槐树下。

这位置不远不近,正好看清门口。

他把缰绳往车辕上一缠,回头道:

“先不进去。”

“分头看。”

“魏征,盯人。”

“裴宣,记标记和名目。”

“李世民,盯车马、货箱、护卫。”

“程咬金……”

程咬金立刻挺身。

“俺盯。”

江宸看着他。

“你盯门房。”

“顺便别让自己太扎眼。”

程咬金一听,挺高兴。

“这个我拿手。”

李世民没忍住,又补一刀。

“你最扎眼的,就是你自己。”

几人下车时,故意分散了些。

江宸拎着一卷旧货单,慢慢往旁边茶摊去了。

茶摊不大,正对着会馆侧门。

他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下就不挪了。

裴宣抱着账册,在街边装成等人结账的账房,低头翻页,实则一页没看,专盯进出的箱笼。

魏征最稳,干脆踱到对面布庄门口,像是替东家比价,耳朵却把门口那些招呼声全收了进去。

李世民绕得最远,慢悠悠看车,看轮印,看押车的人鞋底沾了什么泥。

程咬金最省事。

他往会馆门边一蹲,帽子一扣,手里捏个算盘珠子搓来搓去,真像哪个小货行派来盯账的。

门房看了他两眼,见他这副穷酸样,也懒得搭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会馆门前越发热闹。

有人送酒。

有人送绸。

有人送西域香料。

还有一车鲜果,拿绸缎裹着,抬进去时,仆役嘴里还念着“轻些轻些,碰坏了不好交代”。

江宸端着粗茶,越看,脸越淡。

茶汤发苦。

可没他此刻心里那股味苦。

名义挂着军需转运。

门口走的却全是奢货。

这已经不是走样了。

这是直接把军字当幌子了。

片刻后,李世民先回来了。

他站到茶摊边,借着擦手的动作低声道:

“门前进出三十七辆车。”

“其中八辆挂的不是商号牌,是临时木牌。”

“车辙深,装得重。”

“押车的手上有茧,步子也齐,不像商队伙计,像退下来的兵。”

江宸点头。

“看清箱子了吗?”

“看了些。”

“多数箱子封得严,外头抹了漆。”

“有几车写的是布匹、瓷器、茶砖。”

李世民说到这,停了一下。

“可抬箱的人喊号时,不是商号的叫法。”

“他们喊的是第几批,第几号,像军中点验。”

江宸抬眼。

“继续看。”

李世民刚走,裴宣也过来了。

他翻开账册,里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门口验货单上,有几种标记反复出现。”

“甲转、乙换、易损、急送。”

“其中有一类单子,上头都盖着同一方小印。”

“印文只看清两个字,军转。”

江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军转。”

裴宣点头。

“可送进去的,至少我看到的,没一件像正经军需。”

“不是酒,就是香料,要么就是贵重果品。”

魏征随后也回了。

他向来话少,这回更直接。

“门房嘴紧。”

“但里头的仆役嘴不紧。”

“今日会馆里有宴。”

“来的是几家沿海大商、两位外省采办官,还有长崎、东海、省外港务的人。”

“楼上还空着一间雅阁,说给贵客留着。”

江宸抬头望向会馆二楼。

窗子半开。

隐约能见里头垂着轻纱。

门外打着军需招牌。

门里摆着酒宴场子。

这时,程咬金也凑回来了。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压得很费劲,因为他那嗓门天生就压不细。

“门房说了,今天里头有好酒。”

“西域来的。”

“什么葡萄酿的,值老鼻子钱了。”

李世民冷笑。

“你是去盯门房,还是去问酒?”

程咬金不服。

“酒也是账啊。”

“再说了,俺这叫打听细节。”

几人正说着,门前忽然又热闹了一阵。

一辆罩得严严实实的青篷车停在了会馆正门。

车上下来两名灰衣汉子,身板结实,落地利索。

后头还跟着六个抬箱的。

箱子不算特别大,却抬得吃力。

箱板是厚木,四角包铁,封条贴得严严实实。

江宸眼神一凝。

“看箱子。”

李世民已经先一步转过去了。

几名抬箱人走得急,箱子拐弯时,外头贴的一张单子被风掀起了一角。

裴宣离得近,看得最清。

他脸色猛地一变。

“军需易损件。”

这五个字一出,几人全盯了过去。

下一刻,门口一名仆役赶紧伸手把单子按住,嘴里还催着快些抬进去。

可那一瞬间已经够了。

因为箱角被碰了一下。

里头发出闷闷的玻璃撞击声。

不是铁件。

不是机件。

更不是军中该有的什么易损器物。

紧跟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从箱缝里飘了出来。

程咬金鼻子最灵,当场吸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

“娘的。”

“这哪是零件。”

“这是酒!”

李世民脸色一下就冷了。

“军需易损件。”

“原来是西域葡萄酒。”

裴宣握着账册的手都紧了。

“军中前线报上来的易损补件,还在排队核拨。”

“这里倒先抬进酒楼去了。”

魏征面色发沉。

一句话没说。

可他袖中的手,已经把那一页纸攥出了褶。

茶摊旁边,空气都像硬了一层。

门前照旧热闹。

仆役照旧赔笑。

马车照旧一辆接一辆。

谁看都觉得繁华,觉得体面,觉得这地方替朝廷办事,阔气些也无妨。

可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箱标着军需名目的葡萄酒,大摇大摆进了会馆。

荒唐。

也恶心。

江宸端起茶碗,喝了最后一口。

苦茶入喉,没压下火气。

他把茶碗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不大。

“都别急。”

李世民偏头看他。

“这还不急?”

江宸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急有用,还是进去有用?”

一句话,把几个人的火都压住了半截。

是。

现在不是在街上发作的时候。

账要查。

人要认。

路子要摸清。

这会馆能把“军需易损件”四个字贴到酒箱上,说明吃这口饭的人,不止一个。

门里头,才是真账。

江宸抬眼扫过几人。

“按原计划进。”

“身份别乱。”

“嘴别快。”

“谁要露馅,今晚自己去监察院写说明。”

程咬金把歪帽扶正,咧嘴一笑。

“俺就爱干这个。”

李世民瞥他一眼。

“你只要别一进去就想掀桌子。”

程咬金哼了一声。

“俺像那种沉不住气的人?”

裴宣和魏征同时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说话。

可这沉默,比说话还伤人。

程咬金气得直咧嘴,最后干脆把怀里的算盘掏出来,啪啪拨了两下。

“成。”

“那俺今天就当回正经账房。”

江宸迈步往会馆走去。

魏征落后半步,袖中已经藏好了记号纸。

裴宣抱着账册,脸上又摆回了那副精明账房的模样。

李世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眼底尽是寒意。

程咬金走在最后,先把那顶小帽子捋正,又朝刚刚那箱酒进去的方向盯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行。”

“这地方今天得让我好好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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