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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 第504章 程咬金差点收了保护费
 
程咬金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

他帽子歪着,怀里的账册鼓鼓囊囊,腰上那把算盘一晃一晃,活像个刚从哪个破落铺子混出来的野账房。

门口青衣仆役扫了他一眼。

又扫了一眼后头几个。

见这帮人穿得普通,也没带什么像样的随从,压根没往心里去。

有个机灵点的小厮倒是迎上来了,脸上挂着笑,问了句:“几位客官,可是来办差的?”

程咬金一挺胸。

“对。”

“俺们是来对账的。”

小厮眉头动了一下。

“对账?”

程咬金把怀里账册往外抽了抽,露出半截破皮子。

“东家派来的,说上个月有几笔货对不上,让俺们过来查查。”

小厮往下看了一眼。

那账册皮子都磨毛了,边角卷着,一看就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烂货。

他又扫了扫后头几个。

有个抱着算盘的,模样挺正经。

有个低眉顺眼的,像是跟班。

还有个……

小厮眼神在李世民身上停了一下。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可站姿挺得太直,下巴微微抬着,眼底带着股说不出的傲气,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跑腿的小伙计。

李世民察觉到目光,眼皮一抬。

嘴角勾起个笑。

那笑里头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刻薄,活像在看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

小厮被他看得一愣,心里莫名虚了半截。

这眼神……

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不敢得罪。

李世民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往旁边一站,手往袖子里一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爷懒得搭理你”的劲儿。

小厮心里打鼓,不敢再问,只好侧身让开路。

“几位请进,前头柜上有人接待。”

程咬金大剌剌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冲李世民挤了挤眼。

那意思分明在说:怎么样,俺演得像不像?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那意思分明在回:像什么,像去砸场子的。

裴宣走在中间,脸上挂着精明的笑,见谁都是点头哈腰,一副奉承的小账房模样。

可他眼睛一直在扫。

扫门框上的漆色。

扫地上的砖缝。

扫来往仆役的步子。

江宸走在最后,拎着卷旧货单,低着头,像个跑腿的老管事。

他没看人。

只听。

这会馆里头,走廊宽敞,摆设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写得端正,乍一看,确实像个正经办事的地方。

可问题是,太安静了。

正经过事的会馆,人来人往,账房打算盘的声音,外头马车卸货的声音,仆役传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再热闹也是嘈杂。

这里不是。

这里有股子刻意维持的安静。

脚步声压着。

说话声压着。

连仆役走路都跟踩着棉花似的,轻手轻脚,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江宸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水深。

前头柜上,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在拨算盘。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上先浮出个笑。

“几位是……”

程咬金往前一站,帽子又歪了歪。

“俺们是来对账的。”

中年人眉头一皱。

“对账?”

“对啥账?”

程咬金把怀里账册往外一抽,啪地拍在柜上。

“就是这个账。”

“俺们东家说了,上个月有几笔货,报的数和会馆记的数对不上,让俺们过来查查。”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

那账册破得不像话,封皮都起了毛,边角还沾着油渍,一看就是哪个小门小店的老物件。

他又看了看来人。

一个歪帽子的大嗓门。

一个低着头装老实的账房先生。

一个穿粗布衣裳站姿却像大爷的伙计。

还有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老管事。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来办差的。

中年人心里起了疑。

“敢问几位,东家是哪位?”

程咬金愣了一下。

他哪知道编个什么东家。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李世民在后头开口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不耐烦。

“东家忙,没工夫来,派俺们跑个腿,怎么,还要查俺们祖宗三代不成?”

中年人脸色变了变。

李世民往前踱了两步,下巴一抬。

“俺们是从北边来的,北边啥行情,你也知道,这阵子盐价涨得厉害,东家有几批货走的是你们这边的路子,结果算下来,少了好几笔。”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往柜上一拍。

“喏,这是凭据。”

“俺们也不为难你,该补的补,该查的查,俺们把账一对,事情就完了。”

中年人低头一看。

那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可落款盖了个模糊的印章,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犹豫了一下。

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中年人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末了,他直起身子,堆起个笑。

“既然是来对账的,那几位里面请。”

他朝后头一指。

“账房在二楼,几位请随我来。”

程咬金刚要动,李世民在后头扯了他袖子一下。

意思很明显:你那张嘴,先收着点,别一开口就露馅。

程咬金哼了一声,把算盘往腰上一挂,昂着头跟上去了。

上了二楼,账房确实在里面。

屋子不大,摆了张长桌,桌上堆着几摞账册,角落里还有台小称,几盒印泥。

一个老账房坐在里头,正埋头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看。

目光在程咬金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看裴宣。

又看了看李世民。

最后落在江宸身上。

老账房眼神闪了闪。

可什么都没说,只问了句:“对账的?”

程咬金又要开口,裴宣抢先一步。

“对,麻烦老先生把上个月的进出账拿出来,我们东家有几笔货要核对。”

老账房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账册,放到桌上。

“这是上个月外仓的账。”

顿了顿。

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抽出一本。

“这是内仓的。”

再顿了顿。

犹豫了一下,从最里头摸出一本薄的。

“这本……平时用得少,几位先看着。”

裴宣接过账册,脸上的笑不变,眼底却眯了一下。

三本账。

外仓,内仓,还有一本平时不用的。

有意思。

程咬金凑过来,伸手就要拿那本外仓的。

“俺先看这本——”

话没说完,老账房把手按上去了。

“这位先生。”

声音不高,可稳得很。

“外仓的账,按规矩,要先验过身份文牒才能翻阅。”

程咬金一愣。

他哪有什么文牒。

老账房看着他,目光平静。

“国家新颁的令,海贸会馆账务往来繁杂,为防闲杂人等扰乱,账册查阅需持各商号正式文牒。”

李世民在后头,眉头皱了一下。

这老头,看着不像普通的账房。

说话不紧不慢,可每一句都卡在点子上。

不好糊弄。

程咬金正要再编两句,裴宣已经笑着上前了。

“老先生说得是,是俺们唐突了。”

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上去。

“这是俺们东家的文牒副本,上头盖着北地商务司的印,您过目。”

老账房接过去,看了看。

印是真的。

纸也是真的。

可这东家的名字,他没听过。

北地新开的商号?

他想了想,把文牒递回去。

“行,那就对吧。”

他松开手,又补了一句。

“内仓的账,几位先看,外仓这本,我得去问问管事。”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楼下走了。

李世民盯着他背影,眼神眯了起来。

裴宣低声道:“去搬救兵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

“动作快点。”

江宸没说话,已经把内仓那本薄账拿起来了。

他翻得很快。

一页,两页,三页。

眉头渐渐皱紧。

裴宣凑过来。

“看出什么了?”

江宸没答,把账册往他面前一推。

裴宣低头一看。

脸色也变了。

这本账,做得漂亮。

条目清晰,数字工整,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裴宣快速扫了几页,手指停在一行。

“八月十二,外仓调入布匹三百匹,转内仓领用,计损耗十二匹。”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八月十八,外仓调入瓷器两百件,转内仓领用,计损耗三十七件。”

“九月三,外仓调入铁器五百斤,转内仓领用,计损耗八十九斤。”

损耗。

又是损耗。

裴宣抬起头。

“不对劲。”

江宸点头。

“布匹损耗百分之四,正常。”

“瓷器损耗百分之十八,也算合理。”

“可铁器损耗百分之十八,接近两成。”

他指着账本。

“铁器不是瓷器,又不怕磕不怕碰,怎么损耗比瓷器还高?”

裴宣皱眉。

“要么是记账的人糊涂,要么是……”

“要么是这损耗的数字,根本就是编的。”

李世民凑过来,看了一眼。

冷哼一声。

“编得还挺不走心。”

他往后翻了翻。

“九月十二,外仓调入西域葡萄酒四十二桶,转内仓领用,计损耗零。”

“损耗零?”

程咬金在后头探头,差点把脑袋戳到纸上去。

“这酒它自己不长腿不生腿,还能损耗零?”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

“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宸把账本合上。

“还有一本。”

他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老账房走了,柜子还开着,最里头那本平时不用的账,就搁在那儿。

裴宣犹豫了一下。

“那本他特意留的,看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江宸道:“他已经去叫人了。”

“蛇都要来了,还怕打?”

李世民点头。

“翻。”

裴宣上前,把那本薄账拿起来。

封皮很旧,上头落着灰。

可翻开的瞬间,江宸眼神一凝。

这账,记的是另一种东西。

不是布匹,不是瓷器,不是铁器。

是军械。

箭头。

火药。

还有一类标注得很隐晦的东西,叫“甲械件”。

李世民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箭头损耗百分之二十三。”

“火药损耗百分之三十一。”

“甲械件损耗……百分之四十七。”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损耗都快一半了,他们怎么报的?”

裴宣咬着牙。

“报的是外仓正常折损,走的是军需转运的账。”

“损耗越大,补给越多。”

“这帮人,是在吃空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江宸把账册往袖子里一塞。

动作快,可痕迹还是留下了。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管事来了——”

裴宣脸色一变。

李世民已经站起来了,手往袖子里一摸,摸出个什么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是个小钱袋。

袋口敞着,里头的铜板哗啦一下散了出来,滚了一桌子。

程咬金还没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扯着嗓子喊上了。

“哎呀,老先生,你看你这账记得,俺们东家要问起来,俺怎么交代啊!”

他一边喊,一边把那堆铜板往账册上扫。

扫得账册哗啦响,纸张都皱了。

裴宣愣了一瞬,立刻会意,脸上堆起苦笑。

“这位先生,您别急,俺们再对一遍,再对一遍……”

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就是刚才那老账房。

另一个穿着官服,腰间挂个牌子,上头写着“海贸会馆管事”。

管事目光扫了一圈。

看见桌上滚落的铜板,皱了皱眉。

老账房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管事眼神落在那本被扫乱的账册上。

又看了看桌上几个人的脸色。

李世民已经蹲在地上捡铜板了,嘴里还在嘟囔。

“俺这趟腿跑的,一文钱没赚着,还赔进去几十文车马费,俺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程咬金站在一边,手足无措,活像个被吓傻的土账房。

裴宣陪着笑。

“老先生,您看这账……”

管事看了看那本被扫皱的账册。

就是普通的损耗账。

没什么要紧的。

他哼了一声。

“几位要是对账,改日再来,今日会馆有贵客,不方便。”

老账房已经上前,把那本账册收走了。

裴宣还想说什么,对上管事的目光,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李世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吧,那俺们改日再来。”

他往外走,路过江宸身边,低声丢下一句。

“先出去。”

江宸低着头,混在几人中间,往外走。

就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耳朵微微一动。

声音从地底传来。

很闷。

很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搬运。

不是人声。

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江宸脚步没停。

可眼睛眯了起来。

地窖。

这会馆底下,有地窖。

那声音,断断续续,不像是存酒的动静。

更像是……在搬运什么重物。

江宸跨出门槛。

阳光刺眼。

程咬金在后头还在嘟囔。

“俺就说了,这账对不上,回去怎么跟东家交代……”

李世民推了他一把。

“走了走了,别在这儿丢人了。”

几人下了楼,穿过前厅,往门外走。

那小厮还在门口站着,见他们出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几位这么快就看完了?”

裴宣堆着笑。

“看完了看完了,有些地方还得回去跟东家商量,改日再来。”

小厮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也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出了门,几人往街角那棵老槐树走去。

破马车还停在那儿。

江宸在前头走着,眉头紧锁。

裴宣凑上来,压低声音。

“看出什么了?”

江宸没立刻答。

走到马车边,他才开口。

“损耗不对。”

“军械的损耗,比正常高出太多。”

裴宣点头。

“吃空额?”

江宸摇头。

“不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门脸光鲜的会馆。

“损耗吃的是小头。”

“大头,在地底下。”

程咬金一愣。

“地底?”

江宸点头。

“你听到没有?”

程咬金皱眉想了想。

“俺刚才光顾着装傻,没注意……”

李世民却开口了。

“听到了。”

他眯着眼。

“铁器声。”

“从下头传来的。”

魏征一直沉默,这会儿终于开口。

“会馆建在旧仓基上,早年是个大地窖,后来填平了,盖了楼。”

“可填不等于拆。”

“如果底下还有空间……”

裴宣接上。

“那就能藏东西。”

藏什么?

程咬金挠了挠头。

“不会吧,这么大的会馆,底下藏人?”

李世民冷笑。

“藏人?”

“藏几箱葡萄酒,那叫高档。”

“藏几箱箭头火药,那叫杀头。”

“这种地方,你觉得他们只敢藏葡萄酒?”

江宸翻身上了车。

“先回去。”

程咬金急了。

“委员长,就这么走了?不掀了他?”

江宸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掀?”

程咬金一愣。

是啊,怎么掀?

会馆里头有管事,有账房,有打手,现在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硬闯?

不合适。

明查?

他们肯定把账本藏了,把人撤了。

程咬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俺们晚上再来?”

李世民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土匪?打烊了再来?”

程咬金瞪眼。

“那你说咋办?”

李世民想了想。

“得等。”

“等他们以为咱们走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

他眼眯了起来。

“再摸进去。”

江宸点头。

“对。”

“今夜。”

裴宣皱眉。

“人手够吗?”

江宸道:“不用多,四个够了。”

他看向三人。

“带上绳子,带上刀,再带两根撬棍。”

“摸进去,看清楚底下的东西,然后原路出来。”

“证据拿到了,再动手。”

程咬金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俺爱干!”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管住你那张嘴,别进去又喊打喊杀的。”

程咬金哼了一声。

“俺又不是真傻。”

“俺就是嘴欠。”

裴宣忍不住笑了声。

魏征没说话,只把袖子里那几张记着符号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江宸坐在车辕上,望着远处的会馆。

门脸还是光鲜的。

招牌还是亮堂的。

进出的人还是体面的。

可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地底下传来的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涌。

程咬金爬上车辕,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咧着嘴。

“委员长,你说这帮人,胆子也真够大的。”

“军需的账敢做,空额敢吃,底下还藏着不知道多少东西。”

“俺老程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这么肥的蛀虫。”

江宸没接话。

他看着那扇朱漆大门。

半晌,开口。

“今夜。”

程咬金转头。

“嗯?”

江宸收回目光,甩了个响鞭。

马车晃晃悠悠往巷子里去了。

程咬金在车厢里挤着,嘟囔了一句。

“俺就说了,这地方,高雅得有点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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