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对郡主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思。”
他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黛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躲闪，也没有她期待看到的那种“口是心非”的痕迹。
黛玉在心里悄悄为长宁郡主叹了口气。
那样一位通透真诚的姑娘，一片心意摆在明处，想来是要被辜负了。
哥哥本就刻意避开与皇室牵扯，如今顾虑重重，怕是很难松口。
心里虽觉可惜，可她的心终究是偏向自家哥哥的。
无论他将来选了谁做嫂嫂，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她都会真心喜欢。
她望着林珩玉，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既然哥哥心里已有计较，便慢慢挑就是。这世间缘分自有定数，相信哥哥总能寻到那个能与你相伴一生、心意相通的人。”
晚风拂过庭院，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信任与体谅，像一汪清泉，悄悄抚平了林珩玉心头的几分褶皱。
他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还是你最懂我。”
有些话不必多说，兄妹间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总归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兄妹二人继续往前院走去。
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珩玉走在前面，黛玉跟在后面。
她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觉得，哥哥其实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定。
他嘴上说着“不考虑”，可他犹豫了。
在他沉默的那片刻里，他一定在想些什么。
黛玉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
她相信，哥哥会想明白的。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晚膳摆在了正厅。
林如海到底没在床上躺着，换了一身衣裳，坐到了桌前。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当然，这苍白是故意做出来的，为的是让儿子多心疼几分。
林珩玉看了一眼父亲那副“虚弱”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黛玉坐在林如海身旁，不停地给他夹菜。
“父亲，您多吃点这个，补身子。”
“父亲，这个汤炖了一下午，您喝一碗。”
“父亲……”
林如海面前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笑眯眯地应着，来者不拒，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林珩玉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父亲这病装得倒是挺值的——有女儿在一旁嘘寒问暖，有儿子松口答应定亲，还有一桌子好菜伺候着。
这待遇，他都想装一回病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继续默默吃着。
饭吃到一半，林如海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珩玉啊。”
林珩玉抬头：“父亲。”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今日说的话，为父记在心里了。不过为父想了想，光定下不成，还得定个具体的日子。”林珩玉筷子一顿：“父亲想如何？”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说：“年底之前，你把亲事定下来。明年开春，就把婚事办了。如何？”
林珩玉：“……”
他才松口说今年之内定亲，林如海就得寸进尺要把婚事也定在明年开春？
这速度，怕是比商队走货还快。
“父亲，”林珩玉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定亲可以，成亲不急。”
“怎么不急？”林如海瞪大了眼睛，“你今年都二十了！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院里也几房通房了！”
林珩玉：“……”
黛玉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连忙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珩玉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
“父亲，儿子的意思是，先定亲，成亲的事等定了亲再说。一来儿子刚入仕，不宜大办婚事；二来妹妹还小，等过两年——”
“过两年你妹妹也该议亲了，”林如海打断他，“到时候你妹妹的婚事和你的一起办，正好双喜临门！”
林珩玉：“……”
他发现，跟林如海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尤其是在婚事这件事上。
“行，”林珩玉妥协了，“先定亲。成亲的事，定了亲再说。”
林如海见好就收，笑眯眯地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从姑苏回来后该让他跟哪家姑娘相看了了。
虽然儿子嘴上说“没有心里的人选”，可林如海是什么人？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等一。
儿子今日那副“不想多谈”的模样，分明是他压根没这个心思。
哼！
等他自己找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他都不一定有看得上的，还是得他这个老父亲亲自出马。
晚膳后，林珩玉回了自己院子，黛玉陪着林如海在院里散步消食。
林如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黛玉跟在他身旁，父女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两圈，林如海忽然开口：“玉儿。”
“父亲。”
“你觉得长宁郡主如何？”
黛玉脚步微顿，随即笑了：“父亲怎么忽然问这个？”
林如海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随便问问。”
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只是认真想了想，道：“郡主性子好，人品也好，对哥哥更是……”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很上心。”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林如海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黛玉，欲言又止。
黛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父亲？”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玉儿，你觉得……你哥哥对郡主有没有那个意思？”
黛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哥哥说没有。”
林如海眉头一皱：“他真这么说的？”
“嗯，”黛玉轻声道，“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林如海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哼了一声：“他说没有就没有？那小子嘴硬得很，心里怎么想的，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黛玉忍不住笑了：“父亲倒是比哥哥还了解他自己。”
“那当然，”林如海理直气壮，“我是他爹。”
他顿了顿，又道：“你想想，他要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今日郡主来找他，他直接避而不见就是了。
可他见了。
他要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教她骑射，直接一口回绝就是了。可他犹豫了。”
黛玉听着父亲的分析，忽然觉得，父女俩的思路竟然出奇地一致。
“父亲说得是，”黛玉弯了弯嘴角，“我也觉得哥哥犹豫了。”
林如海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黛玉点头，“但哥哥说了不想与皇家有牵扯，若他真娶了郡主日后皇子们争斗起来林家怕是会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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