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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贾府起开,黛玉他哥来了 > 第435章 旧人难言语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父子三人便乘车往京城码头去了。

春日的清晨有些凉意,黛玉披了一件薄斗篷,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林珩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商队的章程,趁着路上的工夫还在翻看。

林如海坐在最里头,闭着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一路无话。

到了码头,晨雾还未散尽,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给整条河披了一层轻纱。

官船已经停在岸边,船工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桅杆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全指挥着下人将箱子一件件搬上船,来回清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小跑到林如海跟前,躬身道:

“老爷,所有箱子都搬上去了,一共三十六件,一件不少。”

林如海点点头,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淡淡道:“那就上船吧。”

他抬脚走上踏板,步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林珩玉跟在他身后,一手虚扶着,怕父亲脚下不稳。

黛玉走在最后,由紫鹃搀着,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三人都上了船,林全站在码头上,朝船工扬了扬手:“开船——”

船工们应了一声,解开缆绳,撑开竹篙。

官船缓缓离开码头,船头劈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向河心驶去。

林如海站在船头,双手负在身后,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久久没有动。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将他鬓边几缕花白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渐渐模糊的京城轮廓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感慨,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自入京任职以来,他已经五年没有离开过京城了。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鬓生白发,也足够让一个瘦弱的药罐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五年前他带着儿子进京时,黛玉还是个的丫头,珩玉也不过是个刚回府不久的少年。

如今,黛玉的身子养好了,珩玉中了状元,入了翰林。

而他,也从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扬州巡盐御史,成了圣上倚重的户部尚书。

一切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如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码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几乎看不清了。

再往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和灰蓝色的天际线。他知道,顺着这条河一直往南,就能回到姑苏——那个他出生、长大、娶妻、丧父、丧母的地方。

那个他五年不曾回去的故乡。

他不知道如今的姑苏变成了什么样子。

从前认识的那些故交旧友,还有几个记得他林如海?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了。

林珩玉站在船舷边,将父亲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如海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流露太多情绪,可此刻,站在船头的那个背影,分明写满了心事。

他看了片刻,转身走进船舱。

黛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她也在看林如海。

兄妹二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心疼。

“哥哥,”黛玉轻声问,“父亲他……是不是想祖父祖母跟母亲了?”

林珩玉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林如海。

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那件半旧的青色袍子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轮廓。

“也许吧。”林珩玉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道:“父亲离乡五年了。五年没回去过,心里头五味杂陈,也是人之常情。”

黛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后来他们随贾雨村进京,父亲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公务上,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父亲入京这些年,她很少听他提起姑苏,提起母亲,提起老宅。

不是忘了。

是不敢提。

黛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书,不让林珩玉发现。

林珩玉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黛玉身边,将她的斗篷拢了拢,轻声道:“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黛玉“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林珩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转身走出船舱,朝船头走去。

他走到林如海身边,与他并肩站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父子二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父亲,”林珩玉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您在想什么?”

林如海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在想你祖父祖母,还有曾经姑苏的那些故人。”

“你祖父走的时候我在外办案没能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林如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等我接到信时,人已经走了三天了。”

“你祖母走的时候,我倒是赶回去了。”

林如海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可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说你所在的那座庙,每年的香油钱千万不能断。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念孙心切,没太往深里想,如今细细回想,她大约是怕你在庙里受委屈,想让住持多照拂你几分吧。”

林珩玉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那位素未谋面的祖母,竟在临终前还记挂着原主这个远在寺庙的孙儿,那份隔着岁月与生死的疼惜,像温水漫过心尖,又酸又软。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前方,原来原主那些看似孤苦的日子里,并非真的无人牵挂。

林如海没有注意到儿子微红的眼眶,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水天相接,雾霭茫茫。

“你母亲走的时候……”

他顿了很久,久到林珩玉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他才继续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她走的时候,我倒是守在床前。她最后跟我说的话,不是让我照顾好你们,而是让我好好活着。”

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半晌才哑着嗓子补了一句:“她竟到最后,还在怕我垮了。”

林珩玉站在一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从未见过林如海这般模样,那个在朝堂上沉稳果决、在家里严慈相济的男人,此刻背对着晨光,肩膀竟微微有些发颤。

原来那些看似平静的岁月里,藏着这样深的伤痛。

贾敏临终的嘱托,不是牵挂儿女,而是怕丈夫撑不住——她太懂他了,懂他的刚硬,也懂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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