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跌跌撞撞的被拖入中堂。
昨夜从南宫家离开之后,他就明白自己一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另一只脚深陷泥潭,只有程国公能助其拔出。
可他连续派了两人去传话,至天明之时还没有消息回来。
这无疑是给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直到玄甲军进城,府衙因为昨夜失察之罪被强行管控,风声鹤唳的府衙暂时被剥夺了管辖京中的权限,连戒严令都是由玄甲军发出,府衙彻底沦为名不符实的京中职权部门。
他想要找府尹商讨,却发现府尹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大早就长跪不起……
所以当徐思派人传话的时候,陆铭的双腿压根不听使唤,得在同僚的搀扶下才能上堂。
眼下他看向徐思,那老谋深算又深邃的双眸压根不敢与他直视,陆铭心道坏了,这口锅竟要落到他这个官司身上,裆下顿时流出一股暖流!
不等薛海问话,直接扑通一声直接跪地,头磕的哐哐作响!
“薛将军,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你的府尹大人却说,昨夜你收到线人回报,说是亲眼目睹南宫家的人从香坊出来?”
陆铭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嘶吼着喊道:“小的信错人了,那人知晓自己行迹败露,已经服毒自尽了!”
薛海双手环绕于胸,两步走至他的边上,饶有趣味的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在昨夜之前,你可有见过南宫家的人?”
“不曾,小的与南宫家的人素不相识……”
薛海哦了一声,忽然莫名蹲下,用满是老茧的手掌将陆铭的脸抬了起来。
“你当然没有见过,因为他们昨日才进京,你和你的线人都不可能认识南宫家的任何一人,可你怎么就能断定线人说的是真的?”
“除非……”
薛海加重了音道,一字一句道:“除非有人指使你。”
陆铭身体一颤,被这股莫名的威压和凌冽气场的问话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张大嘴巴,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偏偏这时候徐思插了一嘴。
“陆铭,昨夜你私自调动宵禁值守的队伍,可有文书为证?”
“事发紧急,小的只能先发信号,请求同僚支援,并未先备好文书!”
“所以,你就将所有的宵禁力量传唤到了各处命案现场,连国公府遭人行刺都不知道?”
“小的是后来才知道的,随后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说是只抓到一名行刺的太监,似乎与昨夜的凶案有关……!”
这番话说的太快,等陆铭意识到被下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个小太监若是想趁乱行刺程国公,内城那些命案就不可能是他做的,而是他的同党。
可当时他们的宵禁队伍一直在忙着案发现场的事,连府衙的仵作都调过去了,这个太监是何时出宫,又是何时去往国公府行刺,甚至同党是谁,只有天知道。
而他的职责就是管控宵禁之后的行人,这人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冲进了国公府行刺,不就是他工作失职么?
更要命的是,国公府被刺一事很是混乱,凶徒是宫里太监,牵扯到了宫里事,要是判定为逆党,这事儿可就大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宵禁当值的官司,拢共分管十几二十人的小队,在府衙排的上名号,放在朝堂上连一粒灰都不是!
可话已经说出口,陆铭想要往回圆,京中府尹徐思却将这条路堵死了。
“陆铭,你私自调动值守宵禁的队伍,造成城南城北连续几桩命案,本官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给凶徒同党争取时间,好让他们可以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潜入国公府行刺!”
陆铭挣扎着想要解释,可脸颊却被薛海按着,根本张不开嘴。
薛海没有动杀心,只是将他的脑袋一歪,像踢一块石头一般将他踢到一边。
今日他进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查案的,是为陈德脱罪,好让此事不牵扯到宫里。
刚才徐思的态度已经明朗,他确实是程铮豢养的忠犬,但只是一条犬而已,薛海并不会真正放在心里。
现在只差脱罪的说辞,只要这个想法能达到,今天进城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而陆铭这类无名小卒,无论身上是不是有污点,都是最好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薛海刚想到这里,徐思已经满头大汗的站起身,拱手作揖道:“薛将军,事情的脉络已经清楚了,陆铭有同党之嫌,待我查明之后,自会向朝廷交差!”
“嗯。”
薛海看他如此识趣,懒得再给他递话,只是冷声道:“我还要去一趟国公府,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跟我一同去吧。”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也是一句场面话。
徐思倘若真跟着去了,薛海还不乐意。
“今日府衙一闹,还有诸多公事要办呢,我差两人陪您一道去吧。”
“嗯,就这样办。”
薛海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临兵斗阵的玄甲军马上行军,目标直指国公府。
而在早前,玄甲军的一部分队列已经控制了国公府的外围,对外宣称是彻查昨夜此刻行刺国公府之案,以及昨夜凶徒无法无天连下十桩命案的‘奇闻’。
这等治安之事本该落不到玄甲军的头上去做,却因为国公府抓住了一个太监,而这个太监背后的身份又极其考究……
……
国公府。
程铮坐在中堂太师椅上,仅是一夜时间,白发苍苍的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自幼年时便随父进入官途体系,奋发图强,仅二十余岁便担任府尹佐助,历经官场沉浮,三十五岁进京述职,一步步摸爬滚打,从寂寂无名的小吏到位极人臣的一朝国公,整整横跨大半辈子。
外界曾断言,这位权势滔天的国公有望成为辅政之首,未来小皇帝身边地位最尊崇之人。
却没成想,夕妃之死,后宫之变,竟毫无预兆的将他拉下神坛,成为陨落最快的一朝国公……
程铮已是古稀之年,与阁老几乎同岁,命运仕途却截然相反。
他品了口茶,晃悠悠的站起身,看向院墙外的柳树枝随春风飞扬,春日美景美不胜收,莺莺燕燕的雀儿遨游天际。
此番光景对衬的,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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