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皇城脚下,与梨花宫殿内暧昧的气息相反的南锣鼓巷,乌云卷积之下的南宫家,负伤在床的南宫丞的额头已经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肩膀处的疼痛开始蔓延到双肩,最后是靠背的肩胛骨,疼痛与瘙痒共存,一波接着一波,如大雨瓢泼不停。
南宫翎急的团团转,可找来的京中名医看过之后,竟都不约而同的一个劲摇头。
“南宫先生这毒无药可解,除非知晓箭毒的配方,否则神医再世也无力回天。”
南宫翎继续派人去寻名医,可已经被折磨的疼痛难忍的南宫丞几次昏厥,几次痛醒。
到此刻,意识已经极为模糊,只是一个劲的在床上哀嚎、打滚。
南宫翎不忍看他受此煎熬,只能寄希望于宫廷御医。
她撑着红伞走过风雨连廊,刚打开窄门,却在巷子里瞧见了那道跛脚的背影。
此刻他身披蓑衣,头戴草帽,似乎早就预见今日下午会有一场雷暴雨。
南宫翎记着,今天下午时还热心助他下了桥头,怎么大雨天又从桥头到了这里来了?
可心里还惦念着南宫翎的毒伤,她也顾不得去寒暄,撑着红伞就准备出巷口。
那个跛脚的男人忽然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
“南宫小姐,请留步!”
……
轰隆隆!
雷声恰好将男人的声音淹没在大雨里,南宫翎并未转身,而是顺道出了巷口。
眼看她要奔上桥头,跛脚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步借势上墙,想要从这边巷子绕路拦截,却在落地时没找到平衡,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幸好这声响足够大,南宫翎奔走的脚步一停,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他。
当看到那人倒地,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的跑来搀扶。
“先生,你腿脚不便,这种天气何不呆在家中呢?”
“再要紧的事,也得雨停了去办啊,这样多危险啊!”
外号毒师的跛脚男人艰难起身,先是按住了她撑伞的小手,然后赶忙用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罐子。
这是一个两指宽的药瓶。
他将药瓶塞进南宫翎的手上,沙哑着嗓音急促道:“南宫小姐,这是解药,你先喂他服下。”
“可这药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经脉逆转,他会直接成一个废人。”
“我只给你小半瓶,剩下的等半个时辰后,你去临安客栈取!”
毒师说完,一把将南宫翎重新推进巷口,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着桥头走去。
临安客栈是在那一头。
南宫翎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刚刚是怎么上墙的,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冒着大雨从那一头跑来这边的,因为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话,与她混乱的思绪在疯狂打架。
她只知道这是解药,而且只有一半,剩下一半得在半个时辰后去临安客栈取。
南宫翎片刻不敢耽搁,大步冲进窄门,先将这解药喂给了南宫丞。
刚才还痛的打滚的南宫丞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虽然意识并未完全清明,至少刚才紧绷的脸色已经舒展开来。
师爷瞧着不对劲,问她这药是何处来的。
可南宫翎也是迷迷糊糊,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一个跛脚男人给他的,而且那人此刻就在临安客栈候着,等她去取剩下一半解药。
师爷脸色一变,重复了一遍刚才南宫翎提到的关键字眼。
“跛脚男人?”
“是,师爷您认得此人?”
师爷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一口断定道:“此人以前是临江府驻营的百夫长,在一次程国公南巡的时候碰着了,不知怎的就看上了这个百夫长,后来一直替国公府办事。”
“此人的身份极其隐蔽,要不是临江府靠着南陵,那次程国公南巡的时候,我瞧过一次此人,兴许都快忘了他!”
南陵的镖局遍布大越各地,情报系统自然完善,在进京之前,早就将程铮门生查了个底朝天。
师爷还知道,当时碰到这个百夫长的时候,他的腿脚就有问题,只是没到跛脚的地步。
后来听说是学了医术,更多密辛就来自于道听途说,因为谁也没有见过他现在这般模样。
师爷刚才联想到箭伤和毒药,再从南宫翎含糊不清的形容中发现此人极为吻合,一下就对上了。
“阿翎,这人可不是善茬,你不能去,我派别人。”
南宫翎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师爷,都到这时候了,人家愿意送解药来,就算是虎穴我也必须要去一趟。”
“阿丞哥不能出事,拖的时间越久,我的心里就更没底。”
师爷还想拦,南宫翎却已经下了决心。
她见南宫丞确实有所好转,重新撑起红伞,踏进雨中。
师爷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找几个好手跟上,另外,去看一下北锣鼓巷那边的动静,他们这些踩狼虎豹,决不会如此轻易的送出解药!”
如今赋闲的镖师不少,一半去了北锣鼓巷那边,另外一半则是跟在南宫翎的后边,进了临安客栈。
……
临安客栈是离西直河最远的一家客栈,店内装潢一般,但极为讲究。
一盏燃着烟的香炉摆在柜台上,墙上挂的字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南宫翎走了进去,左右看了一眼,最先看到柜台后站着的一名小胡子男人,应当是这家的账房先生,正双手摆弄着算盘。
对方也瞧见了她,立马上前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嘿,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我们二楼还有雅间,现在入住还送春茶一壶……”
南宫翎抬手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问道:“我是来找人的,你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跛了脚的男人?”
“哦,原来他等的是你啊?”
账房先生上下打量着她,眯着眼睛说道:“那姑娘要不要先办理入住?”
“放心,那房钱他已经掏过了,不用算你的钱。”
南宫翎没心思和他废话,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冷声道:“我等会儿便走,他住哪一间?”
“上了楼梯右拐,尽头靠左那间就是……”
账房先生摸着小胡子,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小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大,衣着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啊,怎么干起了这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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