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南宫翎敲响房门，顺势将头一歪，将耳朵贴近房门木板。
等着里头传来一瘸一拐走路的声音，她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客栈这条靠左的走廊，其余房门皆是关着的，靠耳力听不出有何动静。
可她依然不放心，在房门打开的刹那，身手极快的迅速欺身逼近，右手划掌刀，沿着来人的脖颈处扼住。
与此同时将右脚勾向房门，轻轻将门掩上。
跛脚毒师没有反抗。
他头上束发被雨水浸湿，没有来得及用毛巾擦拭，落下的水珠挂满沧桑脸颊，顺着额前两道不太醒目的伤疤顺流直下，滴答滴答落在南宫翎递出的掌刀上。
喉咙口被遏制，跛脚毒师只能沙哑着嗓音道：“南宫小姐请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人。”
南宫翎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布局，嗯了一声，将掌刀收回，在后腰上胡乱擦拭了一通后，又重新将手伸了出来。
“南宫小姐请勿着急，解药自会给你，可能否听在下言之一二？”跛脚毒师用手背擦拭了下凌乱额头，态度诚恳的问道。
南宫翎则是轻轻摇头：“抱歉，人命关天的事，耽误不得……”
跛脚毒师自然了解毒性，雨势愈大，毒性越强。
刚才那半瓶解药能缓解的时效有限，顶多再过半柱香的时间，比之先前愈发猛烈的毒性会从他的五脏六腑迸发，疼痛会强加上百倍不止。
若是熬不住，便会被活活痛死。
即使捱过去了，毒性在迅猛发作的同时，会直接腐蚀他的五脏六腑。
无论你的功夫再好，身体素质再强健，也难逃一死。
大越讲究遇水而发，而跛脚毒师的强效毒药，完全是与之相反。
他正欲讲解一番，说明所剩时间还足够寒暄，可外头走廊忽然响起脚步顿地的声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眉头一皱。
南宫翎几乎是本能的上手将跛脚毒师扼住，眼里已经充满了凌厉的杀气。
“你设计害我？”
跛脚毒师也是脸色剧变，他用力摇头，憋红着脸回道：“不，我若是要害你，何必要再给你那半瓶解药？”
“让他自生自灭便好了！”
也是。
南宫翎眼里的凶光一凛，再听着走廊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焦急的沉着嗓音道：“解药给我。”
跛脚毒师一瘸一拐的走向窗边，将底下的抽屉拉开，把剩下半瓶解药塞到了她的怀里。
“南宫小姐，我本无意与你们南宫家为敌，可这世道，受人恩惠，总得做一些心里不甘愿的事。”
“他日若是有机会，我再向您解释。”
“此刻外头的杀手想必是国公府派来的，我掩你撤退，你跳窗跑吧！”
南宫翎刚才表露的身手不凡，跛脚毒师知道这二层楼的高度限制不住她。
跳窗是最合适的逃亡路线。
南宫翎将那半瓶解药塞进怀里，旋即走向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雨线之中，底下过往的路人都朝着客栈里头张望。
这些人都不是寻常路人，是暗线，又或是国公府派来的杀手。
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想在大街上杀人，即使是国公府也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所以他们没有轻易动手，想必是准备抓活口。
南宫翎又看向远处，已经瞧见形势不对的南宫家镖师也开始顺着人流往这边汇聚。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跛脚毒师，沉声道：“先生，此事两清，若他日去了南陵，请往南宫家一叙，告辞！”
跛脚毒师应了声好，刚想说出自己名讳，扯着窗户的南宫翎已经脚步一跃，以一道极为曼妙的身姿从窗台踏出，凌空射出两把暗弩，先逼退靠前的两名杀手。
随后，一头扎进雨水里。
跛脚毒师等着外头的声响凌乱嘈杂的散去，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咣的一声拉开房门。
外头站着的，正是本该送他出城的马夫，以及在他身后眼神阴冷的裴钧。
国公府豢养的暗线已经将走廊围的水泄不通，掌柜的被打的鼻青脸肿，正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跛脚毒师收回视线，又吁了口气，眼神坚定道：“此事与旁人无关，是我心甘情愿送出解药的。”
裴钧冷着脸，推开身前挡着他的马夫，径直在跛脚毒师的眼前站定。
“你真是炼药炼糊涂了，竟敢违抗国公指令，你忘了这些年是如何苟延残喘的活下来的？”
“小的一刻也没忘，只是我与那小女有缘，就当替我前半生赎罪了……”
裴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眼神阴鹜的冷笑一声。
“你如何赎罪是你的事，可误了国公大事，你拿什么来恕罪？”
跛脚毒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怀里一阵摸索，掏出已经被雨水沾湿的簿子。
“里头名录记载的人员，都是我在临江府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我会修书一封，让他们往后都替国公府卖命。”
“至于我这残破身躯，国公用得上便继续用，若是当觉无用，任凭处置。”
裴钧眯着眼，眼里已经有了杀意。
“那如果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能换你一条生路呢？”
“如果是对付南宫家，抱歉，我做不到……”
跛脚毒师说的很笃定，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裴钧也不再废话，背着手转过身，脚步快速的下了二楼。
走廊两旁的暗线汇成一路，鱼贯而入。
打斗声凌乱响起，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才慢慢降息。
马夫提着一个黑布裹着的人头，任由里头鲜血淋漓的血液滴在走廊上，快步走出客栈，旋即上了停靠在临安客栈后的一架马车。
……
大雨依旧不停，全城戒严之后的第一场大雨并未冲刷掉内城各处弥漫的血腥味。
一场针对于国公府暗线的屠戮行动在南宫翎的安排下展开，从南到北，贯穿了整条北锣鼓巷。
府衙向宫廷禁军通传了半个时辰，至傍晚时分才有禁军平乱调停。
而此刻的北锣鼓巷，死寂一片。
程铮一天之内两次穿上官服，上回是早朝，而这一次是向皇太后谏言。
南宫家看在眼里，却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入夜后，后宫可不会轻易传召外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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