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陈德在旧伤还未痊愈之下，又冒雨跪地接近两个时辰，纵使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也病的不轻。
幸好宫廷御医的医术极高，每日煎药三副，硬是将他的旧伤连带风寒一并治好了。
而就在今日，连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停歇，关于朝野的各路消息也慢慢开始汇聚内务府。
身为内务府的管事，陈德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刚上任第一天，处理的第一份文书便是关于南宫丞进宫的消息。
知晓上次他中箭毒后，陈德私下里曾向皇后宋雪衣打探过他的伤势，但都被一些含糊其辞的话敷衍过去。
没想到，几日过去，他也脱离了危险，并还有余力进宫面圣小皇帝。
文书到陈德这一层级的时候，说明宫中各部都已经酌情做好了处置和安排，落在他们这些宦官身上的，不过是出行和接轿的安排。
这些琐事现在自然用不着陈德去干，只需要打点好几名小太监即可。
陈德让小福子去安排这些，自己则是去了一趟御膳房。
自从上次差点被王公公背刺之后，陈德对于宫中各部的人手都变得极为小心谨慎。
利用现如今的职务想要通晓全局很难，但并非难以做到。
譬如御膳房的人手是最复杂的，天南海北，各路大厨精英荟萃，他们能胜任御厨这个职务，自然少不了与某位官员的裙带关系。
而今日，恰好又是南宫家的核心人物南宫丞进宫的时间，他是仅次于下任家主南宫燕的二号人物，御膳房对此人的膳食当然极为讲究。
果不其然，陈德过去的时候，恰好齐公公也在。
两人礼貌寒暄一阵后，齐公公还要忙着交差，便开始着手安排送往养心殿的膳食。
陈德没想到，这种差事竟然还要齐公公亲自去干，顿时心生疑惑。
趁着他交代完的空当，陈德连忙凑过去询问。
“齐公公，您公务繁忙，这等事务交给下属去做就好了，怎的还需您亲自来一趟御膳房呢？”
齐公公左右看了一眼，将陈德拉到边上，吁了口气回道：“你这两天足不出户，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吧？”
“南宫先生这趟进宫，是直接去的养心殿，那是小皇帝的二类修行住所，都不算做是办公地点，但今日的膳食却都要往那边送去，你说这证明了什么？”
陈德当然不懂，要是知道何必多嘴问一句？
于是非常诚实的笑道：“还请齐公公提点一二，我确实不知。”
“哎，咱家这么和你说吧，国库那边有动作了，这两天就要安排，而近日坊间的反应高涨，都对他们家钱庄提出来的理财计划很感兴趣。”
“可要在坊间大举推行，势必会影响税收，宫里的意思是，两相权衡之下，取一项作为小皇帝新政颁布下去。”
“可这种事儿，又不能犯咱自家人的忌讳，那么多的王侯将相，都靠着国库的钱去生钱，要是都给南宫家让利，上头自然会有人不干。”
“一边是皇亲国戚又或是门阀氏族，另一边又是南陵可源源不断为国库输送大笔资金的顶级豪绅，此事自然不可能摆上公堂挑明，索性便在养心殿议论此事。”
陈德算是听明白了，这件事到最后还得皇太后拍板，而之前南宫家与皇太后的关系可谓是血海深仇，在南宫燕离京的同时，南宫丞自然要来宫里走一遭，表明南宫家又或是南陵的态度。
此等事务若是放在早朝上去讲，大吵大闹几个月都有可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涉及到利益，还是送上门的肥肉，皇太后不想自己的吃相太难看，又不想伤了老臣的心，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放在养心殿去讲。
这地方可是大有来头，明面上不算天子行宫，只算二类休养场所，但无论是先皇，又或是小皇帝背后的皇太后，都只在养心殿做重大决策。
陈德对于他们商谈之后的结果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遵从皇家历代以来利益至上的原则，皇太后最后还是无法改变时代前行的趋势。
最终，只能是以阁老这位金算子牵头，把钱庄的利益和国库挂钩。
当一个超级世家门阀与皇家利益挂上钩之后，便可利用皇权在各地四处‘敛财’，皇太后的手段便是制衡掣肘，在利益不相悖的同时，尽可能的让皇家利益最大化。
陈德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正色后看向齐公公。
“那今日参与此等策论的大臣都有哪几位？”
“都是一些国政大臣，例如财臣苏兵见、孙奕，还有中枢机构的几位内阁要员以及京中六部的尚书大人，光是一品官员就有六人……”
齐公公说完，又一拍脑门，笑道：“差点还忘了一个人，前军机营文职幕僚，如今在野的公孙策。”
听到此人，陈德心里顿时一惊。
这人曾经跟随先皇出征西夷，以兵法闻名遐迩，是无数军中幕僚的偶像。
只是这人淡泊名利，后来先皇驾崩之后，便归隐山林，怎么今日他也在宫中？
而且，还是参与如此重大的一场经济变革当中……
陈德光是想到此人名讳，就不由得感受到了沙场压力。
似乎，这人就是为了南宫丞而来的。
陈德还想再多问一些，但掌勺的胖大厨忽然扯着嗓子喊道：“齐公公，其它的膳食都准备好了，但您老不是说，皇太后的要另做吗？”
“用什么食材合适？”
齐公公的心思当即被引了过去，只能冲着陈德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陈管事，咱家还有要务去办，耽误不得的，你且先忙哈。”
陈德赶忙陪着笑脸，道了声多谢，往着御膳房的出口走去。
可刚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了下来。
无论南宫家关于钱庄的计划如何布局，只要牵扯到了皇家利益，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清。
他有些担心南宫丞这类的直爽人，到底能不能拿捏得住这么多大臣的连番进攻。
要知道，现在养心殿光是一品官员就有六人，更别提核心的财政要员，加起来最少也得十二个人。
就算南宫丞能以一当十，不还是应付不过来么？
陈德吁了口气，原路倒转了回去。
“齐公公，您先歇着，皇太后那边的膳食，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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