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太监，脑子里竟然能衍生出如此宏伟的蓝图。
且提出的所有理论知识都无懈可击，无论是基于普通百姓之上，还是在他们这些显著权贵眼里。
这实在太可怕了……
身为财臣的苏兵见沉默良久，率先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没错，国库孱弱已久，的确是需要补充一些新鲜血液了。”
公孙策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我也赞同陈公公的观点。”
皇太后知晓条件成熟了，于是趁热打铁，让太史公先记录在案，利率如何调节，自然由诸位财政大臣去商讨，无需陈德亲自去算。
陈德说的口干舌燥，这才想起清蒸鱼还没端上来，赶忙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让人去喊小卓子将清蒸鱼送过来。
直到重新回到大殿，陈德才发觉众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有些诡异。
先前是不善的眼神，可现在看着，却有一股炙热。
这若是放在前世，陈德恐怕会误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验钞机。
南宫丞忽然站了起来，主动让开了一个身位。
而皇太后淡然的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入座吧……”
啊？
陈德有些受宠若惊，被南宫丞强制性的按在了座位上。
“你放心，在你来之前，阁老就已经举荐过你了，只是刚才大家吵的凶，没好意思直接出面传召你罢了。”
陈德相信南宫礼会有举荐这个心思，但所谓的传召，肯定只是一句场面话。
要真有这个想法，刚才陈德单挑众人的时候，南宫礼早就跟团了，而不是顺势才站起来输出……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
陈德吃着御膳房的美味，心里踏实了许多……
……
长秋宫。
宋雪衣今日换了一件带着披风的长裙，上头映衬的图案是凤凰图腾。
原则上来说，这身锦衣后宫只有一人能穿。
可今日，宋雪衣却刻意穿上，只是为了去梨花宫一趟。
南宫翎需要留守盯着养心殿那边出来的消息，不宜在后宫走动，所以宋雪衣只带了小红等一众女婢前往。
没成想半道上，正好撞见了同为准备前往长秋宫的柳如意。
四目相对，柳如意顿时显得有些心虚。
“我……我……”
宋雪衣哪里会不懂她的想法，眉头微蹙道：“去御花园吧，此刻只有那里清闲安静。”
柳如意应了声好，跟着宋雪衣步入御花园。
今日的天色久违的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混合的花香味，很是沁人心脾。
宋雪衣边走边说：“今日之后，南宫家的生意会跟着水涨船高，以后在京中的权势会越来越盛。”
柳如意嗯了一声，只用了两人能听到的声响回道：“兵部那边的兵权已经做好了交接，我爹本就有退位的打算，将京都各营的兵权都交给薛将军管辖，最是适合不过。”
急流勇退，柳如意的老爹还真是官场好手。
没来由的让宋雪衣承了个人情……
宋雪衣懒得戳穿，只是淡漠回道：“即使尚书大人不退，本宫自有法子将兵权收拢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还是得谢谢你，至少没让本宫花多少心思。”
柳如意脸色燥热，吁了口气笑道：“皇后娘娘，都到这时候了，您可千万别再挖苦我了。”
宋雪衣走向假山旁的白石护栏，一字一句回道：“这可不是挖苦，你身上留下的把柄太多了，不只是在皇太后面前，于本宫而言也是，光是其中一条，就能让你柳氏满门抄斩。”
“要对付你，我有的是办法，”
柳如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表情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她先是回头屏退了自己这边的侍女，而后才略显心虚的问道：“你都知道了？”
“猜都能猜到，王公公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也不至于能让你突然亲手抹去，能让你忽然如此疯症的，一定是与陈德有关。”
“而恰好，那日陈德在你宫里待了一天，恰好雷雨天，你们都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
宋雪衣的情绪淡然，语气也自然无比，却听的柳如意心惊不已。
似乎每个字都夹杂着无尽的杀气，只是被她的养气功夫掩饰的极好。
“抱歉，需要让您来收尾。”
柳如意不再逞强，现在宋雪衣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说明许多带着威胁的把柄已经被尽数抹去，即使还留着的，也用某种手段掣肘的，不会有引爆的风险。
两边人情两清，柳如意却觉得还是有些对不起她。
这种愧疚之情没有由头，明明陈德在长秋宫的去留没有定数，也不完全算作是长秋宫的人，却还是像抢了宋雪衣的男人一样……
宋雪衣表情依旧清冷，纤细的手指叩着白石扶栏，语气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此一次，换你救他的人情，可本宫不会再让步了。”
柳如意紧咬着唇瓣，极尽卑微的恳求道：“内务府还有许多机灵的太监，我可以亲自帮你挑选，绝对不逊色于陈德，您能不能就将他……”
“不能。”宋雪衣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
柳如意呆愣住了，手捏着裙摆，表情越发不自然。
“那您怎样才肯？”
若是情况允许，柳如意甚至都做好了下跪的打算。
可宋雪衣却回答的轻飘飘的。
“怎样都不肯。”
“你可知，他知道多少我们的辛密么？”
宋雪衣的情绪上涌，哪怕控制的极好，按住扶栏的指关节也因为叩的太紧，略微泛白。
“本宫今日找你，就只这一事，现在各自两清，你要他这个人，本宫不肯让步，无关任何条件。”
说完，宋雪衣转过身，撂下最后一句话。
“内务府那边你要是敢继续插手，以后梨花宫就是真正的清冷幽宮。”
“你喜爱热闹，也不想就此孤独终老吧？”
柳如意忍不住了，硕大的泪珠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几乎已经夹带着哽咽的嗓音，恳求道：“皇后娘娘，我保证，以后不与您作对，求求您，再做一次让步吧！”
宋雪衣没有停下脚步，带着人径直离开御花园，徒留柳如意一人在风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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