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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 第505章 油画后面的炮模
 
夜里三更,江宸一行人又回到了海贸会馆外。

白天这里车马不绝。

到了这会儿,门前只剩两盏风灯,灯火压得很低,门口两个更夫缩着脖子来回走,瞧着没多少精神。

街口那辆破马车还在。

只是白天拉车的瘦马已经换了,车底下还趴着两名羽林卫,披着旧毡子,远看跟避风的车夫没两样。

程咬金蹲在墙角,把帽檐往下一压。

“俺去的时候就说了,这地方不对劲。”

“白天进去,闻着是香料味。”

“可那股香里头,老夹着点铁腥气。”

李世民靠在暗处,低声道:

“你鼻子倒比账房好使。”

程咬金咧了咧嘴。

“那是。”

“俺老程这辈子闻过的东西多了,酒肉、血气、硝石、火药,哪个分不清。”

“这会馆明面上装得跟个风雅窝似的,底下八成埋着硬货。”

魏征没接他们的闲话。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白日抄下来的那几处账目。

“外仓损耗、内仓调拨、军转小印、会馆地窖。”

“线都对上了。”

“今晚若还找不着东西,那就是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了个空壳子。”

江宸抬手。

几人立刻收声。

会馆后墙不高。

但高墙后头种了一圈竹子,平日挡风,也挡人。

羽林卫提前踩过点,后厨旁边那道偏门有个死角,守夜的人巡过去要差不多一盏茶工夫。

江宸看了一眼天色。

“动。”

话音一落,几道身影直接贴着墙根滑了出去。

最前头是两名羽林卫。

钩索一甩,挂住墙头。

人一借力,翻身就上去了。

程咬金看得手痒,压着嗓门骂了一句。

“这活本该俺去。”

李世民瞥他一眼。

“你上去,墙先塌半边。”

程咬金正要回嘴,江宸已经踩着墙角借力,直接翻了过去。

动作干净利落。

裴宣白日没来,今晚留在外头调人接应,进去的是江宸、魏征、李世民、程咬金,再加六名羽林卫。

人一落地,脚下就是潮湿泥地。

后院很静。

只有厨房灶房那边留着一点火星子。

风一吹,竹叶擦着墙,沙沙作响。

羽林卫散开两路。

一路盯巡夜的。

一路直奔白天江宸听见异响的那处楼角。

那里是会馆西侧的储物廊。

白日里看着平平无奇,堆着几口酒坛和几只空木箱。

到了夜里,才看出不对。

地上有新拖过重物的痕迹。

木板压过砖缝,留下两道浅浅白印,一直往廊子尽头去。

江宸蹲下,手在地上一摸。

砖缝里有铁屑。

程咬金也凑过来,压着嗓子道:

“不是酒坛子。”

“酒坛子拖不出这道印。”

“这玩意沉。”

魏征抬头,扫了一眼尽头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画的是海船出港。

浪花、风帆、夕照,全是西域画法,颜色铺得很满,搁在这个年月,算得上值钱货。

可一幅画,挂在储物廊最深处,本身就不合理。

李世民盯着那画框看了两眼。

“白天我就觉得这东西别扭。”

“旁边全是木箱酒坛,偏它挂得规规矩矩,还正对着砖缝。”

程咬金嘿了一声。

“高雅得硌脚。”

江宸走上前,手按住画框边缘。

画框很重。

不是单纯木头。

里面还衬了铁条。

他一用力,画框往旁边挪了半尺。

后头立刻露出一道暗门。

门缝不宽,漆得和墙色差不多,若不把画移开,白日里根本瞧不出来。

程咬金眼睛一亮。

“还真在后头。”

李世民低声道:

“先别乐。”

“能在这地方做门,里头藏的东西就不轻。”

江宸看向羽林卫。

“看门。”

两名羽林卫立刻散到廊口,盯死两侧。

另外一人上前试了试锁。

是内嵌铁锁。

外头没锁眼。

只能从里头栓,或者靠机关卡住。

魏征伸手,摸了一圈门板边沿,最后手指停在画框原本遮住的一小块铜片上。

他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

门开了半寸。

程咬金顿时乐了。

“老魏,你这手也挺贼。”

魏征面无表情。

“这种小聪明,旧官僚最爱用。”

“越自以为藏得严,越爱在旁边留个开门的活扣,省得自己也进不去。”

江宸一推。

暗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着酒气、木料味和霉潮味的冷气直接扑了出来。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不深。

也不算窄。

墙边还嵌着风灯座,只是灯都灭了。

羽林卫点起罩灯。

昏黄光一照下去,先看见的不是兵器,也不是图纸。

而是一堆货箱。

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上头贴着各类签条。

西域地毯。

琉璃器皿。

波斯香料。

银边酒具。

象牙雕屏。

全是白天账上那些“审美提升费”里出现过的奢货。

程咬金先是一愣,随即骂出声来。

“还真有这一堆破烂。”

“这帮王八蛋拿国库的钱,给自己攒富贵窝呢。”

李世民冷笑。

“难怪外头会馆摆得跟花楼似的。”

“原来没来得及搬进去的,都堆在这儿了。”

魏征没急着下结论。

他蹲下来,掀开一只木箱。

里头果然是地毯。

再开一只。

里头是成套银杯。

再开一只。

还是酒。

表面看,似乎就是个藏奢货的地窖。

可江宸没动。

他站在石阶底下,抬头吸了口气。

酒气、木味、潮味之外,还有一股更重的味道。

铁腥味。

很轻。

却穿过这层层奢货,一直往里钻。

程咬金也闻到了。

他鼻子抽了两下,脸色渐渐变了。

“里头还有东西。”

“这味不对。”

江宸抬手指向最深处。

“搬开。”

羽林卫立刻上前。

前头三排箱子全是浮货。

看着码得严实,实则只是一层遮挡。

搬到第四排的时候,墙边露出一条横向过道。

过道很窄。

地上铺了木板。

木板踩上去,发闷。

风灯往里一照,空气里的铁腥味立刻重了起来。

李世民眯了眯眼。

“前头是幌子。”

“真正的货,在后边。”

几人沿着过道往里走。

越往里,酒气越淡,铁味越重。

墙边还多了几只大木柜。

柜门上没贴什么风雅签条,只有最简单的编号。

甲三。

乙七。

丙二。

程咬金抬手就去掀。

第一只柜子打开。

里头是一排用油布裹着的长条铁件。

羽林卫抽出一件,灯光一照,冷光直接闪出来。

主轴。

精车过的机床主轴。

表面打磨得很细,轴身纹路一圈一圈,绝不是民间铁匠铺能随便做出的粗货。

魏征脸色瞬间冷了。

“未登记。”

李世民伸手摸了一把,指尖全是机油。

“还是新货。”

“格物院上月刚报了几支主轴损耗,这边就齐齐整整码在会馆地窖里。”

程咬金咬着牙。

“损耗个屁。”

“这是拿国家厂子的命根子往外倒。”

第二只柜子掀开。

里头是几段枪管零件。

长度、口径、壁厚都做过标记。

还有连接套环、卡榫和一摞配套的钢件。

第三只柜子更干脆。

里面平平摞着一卷卷油纸。

江宸伸手拿起一卷,摊开。

纸张很厚。

上头用炭笔和朱线画得清清楚楚。

炮模分解图。

铸模内腔尺寸。

外箍厚度。

浇口位置。

甚至还有标注修订的字样。

再往下翻,还有火炮底座草图、枪管配件尺寸、机床夹具简图。

这已经不是普通走私。

这是军工图纸外流。

地窖里一时安静得吓人。

程咬金先前还憋着,这会儿直接爆了。

“娘的!”

“老子白天还当他们只是贪点酒钱地毯钱。”

“结果这帮狗东西,油画后头藏的是造炮图!”

李世民盯着那图纸,脸色彻底沉下去。

“审美提升。”

“提升到城门都能给人轰开了。”

魏征上前一步,把图纸接过去,翻到其中一张炮模草图。

他看了一眼,直接转身对着外头的奢货堆冷笑。

“民间工艺交流?”

“你家工艺拿来轰城门?”

这句一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廊口两名羽林卫压低声音。

“委员长,有人往这边冲。”

江宸头都没回。

“放进来。”

下一刻,三个人影从过道那头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白日里那个中年管事。

身后跟着老账房和一名满头大汗的掌柜。

掌柜显然是被惊醒后匆匆赶来的,外袍都没系好,一见地窖里的场面,腿先软了半截。

可他还想撑。

“几位,几位大人,这都是误会。”

程咬金回头就骂。

“误会你祖宗。”

“你家误会,是把炮模图纸藏酒坛子后头?”

掌柜喉头一哽,硬着头皮道:

“这……这是民间工艺交流。”

“会馆接触各国商旅,偶尔收些稀奇图样,也属常理,不足为怪,不足为怪。”

李世民都气笑了。

“好一个工艺交流。”

“那边堆着主轴,这边码着枪管配件,中间摞着炮模草图。”

“你们这交流,交流得还挺上进。”

掌柜急得满头是汗。

“真是误会,大人,真是误会。”

“有些海外工匠,对咱们中原器械有兴趣,私下送了些样图来,想探讨技艺,并无他意。”

魏征一步走到他面前。

手里那张炮模图纸啪地拍在掌柜胸口。

“探讨技艺?”

“你家工艺拿来轰城门?”

掌柜张着嘴,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征盯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机床主轴,未登记。”

“枪管配件,未报备。”

“火炮铸模草图,军工重项。”

“再加上一层层账目串挪,挂着审美名义,走着军转的路子。”

“你还敢说是工艺交流?”

掌柜的脸彻底白了。

后头那个中年管事还想挣扎。

“魏大人,这会不会是下头人私自夹带,尚未来得及上报——”

李世民直接一巴掌拍在柜门上。

“你也别演了。”

“白天装账房,晚上装无辜。”

“这地方没你点头,别说一支主轴,连一桶酒都进不来。”

程咬金更干脆。

他一步上前,拎着那掌柜领子就把人提了起来。

“老实交代。”

“谁让你们藏的。”

“往哪儿送。”

“送过几回。”

掌柜脚都离地了,脸憋得发紫。

“放……放手,我说,我说——”

江宸抬手。

“放下。”

程咬金一松,人直接瘫坐在地。

掌柜喘了几口粗气,眼珠乱转,明显还在打主意。

魏征看得最明白,直接蹲下去,声音冷得发硬。

“现在开始,你说一句假话,我就记一笔。”

“账、货、图、人,今天都在这儿。”

“你若还想拿谎话糊弄,那就别怪我把你剥开一层层对。”

掌柜嘴唇发抖。

“是……是有人托会馆转运。”

“说是送去海外研究。”

“只说是格物器件,没说是军器要件。”

李世民冷笑。

“送去海外研究?”

“研究怎么复制我华夏的炮?”

“接着再拿来对着我华夏打?”

掌柜汗流得更凶。

“我只是收货,真只是收货。”

魏征不让他喘口气,直接补刀。

“收货的印是谁盖的?”

“转仓的签是谁批的?”

“军转小印,谁给你的?”

“还有,格物院和兵工厂那几笔损耗账,是谁在会馆这边接头核的?”

一句接一句。

掌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他本想咬死自己只是个中间人。

可魏征这几句话,刀刀都砍在账路上。

只要答一处,后头全得带出来。

中年管事在旁边急了,抢着道:

“这些事一向是按照旧例办的,会馆只是居中协调——”

魏征猛地转头。

“旧例?”

“什么旧例。”

“旧例是拿国家机器给你们做私路?”

“旧例是把军工图纸夹在油画后头?”

“旧例是让一群蛀虫顶着公家的牌子,干着通敌的买卖?”

那中年管事被问得脸都青了,张口结舌,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江宸这时终于开口。

“够了。”

他声音不大。

可地窖里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江宸走到那堆图纸前,随手翻了翻。

越翻,眼神越冷。

这些图不止一套。

有修订稿。

有誊抄本。

甚至还有几张写着外文注记。

这说明不是第一次偷着往外送。

是已经有人在对照研究,甚至在等下一批。

江宸合上图纸,转头看向羽林卫。

“封仓。”

“拿人。”

“所有进出人等,一律扣下。”

“今晚在会馆当值的,一个都不准放跑。”

“账房、库头、门房、掌柜、管事,连同后厨传菜的,全部分开看押。”

“谁敢通风报信,当场拿下。”

“是!”

羽林卫齐声领命。

脚步声瞬间在地窖、廊道、院中炸开。

外头很快传来惊叫和喝止声。

有人想跑。

刚冲到后院,就被按翻在地。

有人想往前门送信。

还没迈出去,嘴就被堵上了。

程咬金听得舒坦,咧嘴骂道:

“早该这么干。”

“这帮龟孙子,平日里端着酒杯谈审美,背地里倒腾的是炮模。”

李世民盯着掌柜那张灰败的脸,慢慢道:

“这案子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间会馆的问题了。”

“能从兵工那头接货,能从账上抹掉损耗,能把军转小印一路开到这儿。”

“后头若没官面人物撑着,鬼都不信。”

魏征点头。

“对。”

“而且不是一个。”

“至少有能碰兵工损耗账的,有能碰港务仓储的,有能碰海外专项核销的。”

“这是一串。”

掌柜一听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江宸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把账册拿出来。”

掌柜嘴唇发颤。

“什……什么账册?”

程咬金抬脚就要踹。

江宸没看他,只盯着掌柜。

“这种地方,前头有明账,后头有暗账。”

“货走了几批,银子从哪来,谁拿几成,谁盖印,谁写条子。”

“这种东西,你不会不留。”

掌柜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终于撑不住,抬起手,哆哆嗦嗦指向最里面一只木柜。

“最……最下层。”

羽林卫立刻上前。

木柜搬开。

底下还有个夹层。

掀开木板,里头果然躺着一本厚账册,外头包着油布。

魏征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分账。”

“是总账。”

李世民上前扫了一眼。

里头写得比明账直接得多。

某月某日,收某处兵工损耗件若干。

某月某日,转某海外商路银若干。

某月某日,打点某司某官银若干。

连分成比例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咬金看了两页,气得直喘粗气。

“这帮狗东西。”

“胆子真是养肥了。”

“国库的钱吃,军工的货拿,官员的嘴也一并喂。”

魏征继续翻。

翻到后面,页脚里还夹着几张折叠起来的薄纸。

他抽出来一看,眉头一下拧死了。

不是普通条子。

是印签。

几道私印拓样。

旁边还配着名字。

掌柜一看那几张纸被翻出来,整个人直接瘫了。

“完了……”

李世民一把夺过来,看清上头名字后,脸色彻底冷了。

“好。”

“真好。”

“官商勾结,还真勾到朝堂上去了。”

程咬金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骂得更狠。

“这些王八蛋,平日里开会一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响,背地里居然干这事?”

魏征把那几张薄纸递给江宸。

“私印和名字都在。”

“有现任的。”

“还有两个,管的就是海外专项和港务转仓。”

地窖里灯火一晃。

那几张纸上的名字,在火光下格外扎眼。

掌柜瘫在地上,满脸死灰。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密。

羽林卫已经把整个会馆控制住了。

而案子,也在这一刻,从一间会馆的私藏奢货,直接撕开到了官场里头。

江宸接过账册和夹页,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一枚枚私印。

片刻后,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名字上。

火光映着纸页。

字迹清清楚楚。

现任官员的名字和私印,赫然排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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