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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 第507章:封门,点灯,抄家伙
 
江宸抬手敲了敲桌面。

“封门。”

两个字落下,屋里的人全动了。

门外羽林卫先一步冲出去。

院里铁链一响。

会馆前后门同时砰地闭死。

街口的脚步声一下密了起来,甲叶擦碰,刀鞘撞门,连廊下那几个还想探头的伙计都被按回了墙边。

裴宣第一个起身。

方才还在桌前核名单的人,转头就换了脸色。

“传财政司、监察院、审计司。”

“按仓封,按账封,按人封。”

“今晚起,海贸会馆一只耗子都不许出去。”

魏征把那半页名单收进袖里。

“先拿账房、库头、掌柜、门房。”

“有印信的先控,有钥匙的先捆,有嘴硬的分开审。”

李世民往外瞥了一眼,声音不高。

“还有酒楼后巷那几辆车。”

“方才进来没卸干净。”

“别叫人趁乱把命根子拖跑了。”

程咬金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

“俺也去。”

“这种抄家的活,俺最顺手。”

他说完就往外冲。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拎起地上一盏灯。

“黑灯瞎火的,别回头把赃银当砖头给砸了。”

院里一下炸开了。

原本还挂着风雅牌匾的海贸会馆,转眼就成了夜里被剥皮的老狐狸窝。

前厅的乐伎刚才还抱着琵琶缩在墙角,这会儿连人带琴都被请去了偏房。

二楼雅阁里那几个衣冠齐整的宾客,酒杯还没放稳,就看见楼梯口一排羽林卫持刀上来,脸上的醉意当场散了大半。

有人怒喝。

“你们可知此地是谁——”

话没说完,羽林卫校尉一把抽走他腰间玉牌。

“今晚不认牌子。”

“只认账。”

一句话,整个楼都安静了。

前院封死。

后院封死。

连厨房那口送泔水的小门,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会馆外头的街坊开始探头。

先是隔壁铺子的掌柜推开半扇窗。

接着是对街茶肆的伙计踩着凳子往这边看。

再后面,巡夜的、更夫的、路过打酒的,全停住了。

谁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海贸会馆在洛阳不是一天两天了。

平日里车来人往,非富即贵。

灯火一亮,连门前的石狮子都像比别处高一头。

谁能想到,白天还是高门酒会,夜里就直接封馆抄家。

院中很快搬出了第一只箱子。

四个兵一抬,抬得肩膀都往下压。

箱子落地。

砰的一声闷响。

程咬金扯开锁,掀盖一看,先愣了一下,接着咧嘴骂了。

“直娘贼。”

“这帮孙子拿砖头练臂力呢?”

灯火往里一照。

不是砖头。

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一层一层,压得满满当当。

箱沿一圈还垫了油布,防潮防磕,摆得比军械库还讲究。

门口站着的几个宾客齐齐失声。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这会儿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裴宣走过去,蹲下,拿起一锭银子看了眼底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官平码。”

“有些还是专项拨银。”

魏征已经记上了。

“第一仓,现银一大箱。”

“疑涉海外专项、港务转运款。”

“封条。”

羽林卫立刻糊封条。

第二只箱子又被抬出来。

这回不是银子。

是票据。

整整三摞。

有会馆自账,有货栈转签,有地方仓的补兑单,还有长崎、新大陆两线来的回文抄本。

纸张薄厚不一,印泥颜色不一,名目倒是出奇地齐。

什么“医用酒精”。

什么“仓储防潮布”。

什么“仪器护件”。

什么“紧急军转”。

裴宣越翻越气。

“葡萄酒都能写成酒精。”

“地毯写防潮布。”

“这帮狗东西的笔,比刀还快。”

李世民接过一张,扫了一眼,笑了。

“你还别说,人家写得很有章法。”

“一件东西,先洗名目,再洗去向,最后洗损耗。”

“银子进的是自己兜,账上死的倒全是公家货。”

程咬金扛着第三只箱子过来,放下时差点闪了腰。

“这帮人是真会贪。”

“连贪钱都贪出了仓储规划。”

“这边银子,那边票据,旁边还有对照签押,整得比老子军里的粮仓还利索。”

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又骂。

“抄个家还得分门别类,真他娘替咱省事。”

这句一出,几个熬着脸色的审计司官员差点没绷住。

气氛明明压得发沉,偏被他这一句扯得松了口。

可没人真能笑出来。

因为第四只箱子抬出来时,连程咬金都不骂了。

箱中不是酒,不是银,也不是绸缎。

是军需单。

成捆的军需调拨单。

上头盖着不同衙门的印。

长崎军港维修。

东海舰队煤耗补领。

新大陆矿区器械更换。

西线技术样件转送。

每一单都批得像模像样。

可箱底压着的,却是几卷炮模图纸,几支精磨主轴,还有拆开的枪管零件。

李世民把一张单据和一卷图纸放在一起。

看了一息。

“这就不是贪财了。”

“这是拿国家骨头熬自己的油。”

魏征抬手。

“分线登记。”

“仓线一组查货。”

“账线一组核单。”

“物线一组辨样。”

“军工署来人前,所有图纸、模件、零部件一律单独封存,不得混堆。”

裴宣立刻接上。

“再调二十名速记员。”

“每个仓房门口设桌,边搬边记,边记边封。”

“先登记实物,再对账,再查去向。”

“谁敢乱动,按毁证论。”

他一口气吩咐完,嗓子都有些发干。

可整个人却越发清醒。

这种场面,最怕乱。

东西一多,人一杂,稍微慢一拍,证据就会重新烂成一锅粥。

他干脆把外袍一撩,直接站到了第一仓门口,亲自盯。

“这边银票分开。”

“那边舶货单按月份。”

“印章拓样单独铺,不许压折。”

“谁手上有油,先去洗了再碰纸。”

“快!”

这一声压得极稳。

原本还乱着的场面,硬是被他拽出了秩序。

会馆各处灯都点起来了。

前厅点。

中庭点。

廊下点。

连后仓和地窖都点。

一盏盏灯挂过去,整座会馆亮得刺人。

白天那套风雅气,一夜之间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木箱、账本、铁件、封条、喝令,还有不停来回奔走的靴声。

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扒着门缝看。

有人站在巷口伸长脖子。

还有附近几个小商贩凑一堆嘀咕。

“这是抄了真窝子了。”

“刚还见里头歌舞升平呢。”

“今夜洛阳怕是要起风。”

风确实起来了。

但先起的,不是城外,是会馆里头。

后仓一开,所有人都沉了脸。

前两仓是现银票据。

第三仓开始,全是没登记的舶来货。

成套的玻璃器,成箱的西域酒,整卷整卷的波斯地毯,香料、象牙、珊瑚、油画、钟表、镶金刀柄,堆得满满当当。

更离谱的是,仓角还塞着十几捆军用皮带和数箱铜火帽。

奢侈品和军需混在一起,活像一锅脏水里丢了几把刀。

裴宣一眼扫过去,太阳穴直跳。

“他们这是拿会馆当垃圾堆,还是当国库?”

李世民说得更直。

“当自家后院。”

“值钱的往里放,见不得人的也往里放。”

“真查起来,谁都说自己只是临时周转。”

“周转到最后,国家的钱没了,技术也没了。”

程咬金从货堆后面拖出一只长条木箱。

“这玩意够沉。”

撬开一看。

里头是几把细长的测量尺和两支新式瞄具半成品。

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没署名。

里头却写得清清楚楚。

“炮型略重,若海外试制,应减尾座。”

“枪管钢料配比,可再试细调。”

“若成,重赏。”

屋里一下静了。

这已经不是贪。

这是卖。

卖的是钱。

更是命。

魏征把信纸放平,指节都绷紧了。

“谁经手的,谁送的,谁收的,一个都别漏。”

他难得把声音压得这样低。

因为越低,火越大。

到了后半夜,会馆已经不是在查。

是在挖。

一层一层挖。

前仓挖银。

中仓挖货。

后仓挖单。

地窖挖模件。

雅阁里还挖出了私信和分利簿。

那些平日里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今晚像被灯火逼出来一样,一样接一样摊在了桌上。

魏征带人核账。

裴宣带人分仓。

李世民就在各堆之间来回走。

哪处对不上,他就蹲下去自己翻。

他这个人毒。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出他那股旧官场里练出来的刀口劲。

“这票据不对。”

“印是真的,月份是补的。”

“这单子是后填的。”

“这一摞和长崎那边回文不一致。”

“煤耗写了三成,船坞申报只有一成二。”

“这里头有人左右手互签。”

他每挑出一处,旁边速记员就跟着记一处。

一晚上下来,记得手都发酸。

程咬金则彻底成了搬箱总头目。

哪里重,哪里脏,哪里可能藏东西,他就往哪里钻。

箱子一只只扛。

柜子一个个踹。

墙板敲,地砖撬,假梁也翻。

翻到后头,连羽林卫都服了。

不是因为他力气大。

是因为他真能一边搬一边骂,骂一路还句句不重样。

“这帮王八蛋,连金杯都拿油纸裹。”

“怕磕着呢?”

“国家的钱拿得这么细致,打仗时怎么不见你们给甲片也套个袋。”

“这箱子标的是‘旧铁件’?”

“旧你娘。”

“这上头灰都是新撒的。”

“来人,把这假灰给老子抖干净。”

一抖,底下露出三排银票。

他愣了一下,回头就冲裴宣喊。

“裴老二!”

“你快来瞧。”

“这帮孙子连藏钱都分层。”

“上头盖铁,下头压票,学问不小啊。”

裴宣几步过去,看了一眼,气得都想骂粗。

可最后只挤出一句。

“继续记。”

“全记上。”

夜越深,搬出来的东西越吓人。

到丑时,前院已经摆满了。

一边是现银。

一边是票据。

一边是奢货。

一边是军需单和技术件。

再往里,是分利簿、私信、拓印、临时木牌、换仓票、海损单、报耗单。

一堆一堆,摆得像开堂会。

那些被扣下的宾客、管事、账房,看着自家会馆一点点被扒光,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前半夜他们还想端架子。

后半夜连头都不敢抬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普通抄家。

这是要把整条海贸灰线连根薅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间侧仓也开了。

仓门一开,里头一股潮木和皮革味扑出来。

程咬金举灯进去,没两步又退了出来。

“来几个手稳的。”

“这回不是银子,是命。”

里头堆的是军需皮袋和木桶。

木桶外面写的是“防潮油”。

撬开,最上头一层真是油布和麻绳。

可再往下翻,就是一卷卷密封好的书信。

有给长崎货栈的。

有给东海外港的。

有给新大陆矿区总办的。

还有几封,甚至不是商路文字,而是用半生不熟的外文夹着图样说明。

李世民拿起一封,扫完后脸色就冷了。

“他们连卖都嫌慢。”

“这是在教人家怎么仿。”

魏征接过另一封,越看越沉。

“涉及的不止商号。”

“还有技术匠人、仓管、调拨、外派总办。”

“这已经是一张网了。”

裴宣站在院中,看着摊满地的证物,一夜没合眼,眼底都红了。

可他没有半点困意。

只有一股火,一股越烧越直的火。

“封馆文书马上拟。”

“海贸会馆今夜起停业。”

“所有名下账目、仓房、分栈、货船,一律冻结。”

“相关人等,分批审讯,连夜发文长崎、东海、新大陆三线同步封查。”

“先下手。”

“不能等他们闻到味儿再跑。”

江宸这时才从最后一间仓里走出来。

他衣袍上沾了点灰。

手里却拿着三样东西。

一封未发出的转运密信。

一张分利簿总页。

一份盖着官印的紧急军转批签。

他走到院中。

灯火照着一地银光纸影。

也照着满院人的脸。

没人说话。

因为这一夜查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一间会馆能装得下的了。

这是一个样板间。

贪腐的样板间。

从高门酒会到封馆抄家,不过几个时辰。

可几个时辰里,整张皮都被掀了。

风雅的门脸没了。

只剩下国家的钱、国家的货、国家的军需、国家的技术,被人按条按线,拆成利头,装进自己口袋。

程咬金把最后一只箱子扔到地上,擦了把汗。

“委员长。”

“这第一刀,砍得是真准。”

“再晚几个月,怕是连这会馆门上的铜钉都得给他们报成海外损耗。”

李世民站在一旁,难得没接他的茬。

他只是看着满地账册和货单,慢慢吐出一句。

“怪不得战后请款像雪崩。”

“口子不是开了,是早就被人拿斧子劈穿了。”

东方开始发白。

廊下的灯还亮着。

油快尽了,火苗却一直撑着。

魏征弯腰,把一册册总账摊开在长桌上。

从洛阳会馆,到长崎货栈,到新大陆矿区,再到外港转仓、地方急件补给。

线,一条条拉出来。

银子从哪来,货往哪去,谁批,谁签,谁分,谁遮,谁装死。

越看越不对。

越看越不是某几个人贪。

是整个海外开发线里,已经长出了一套自己的暗账路子。

上面的人未必全都亲手拿钱。

可没人真正清楚,钱最后怎么走。

魏征盯着那一摞摊开的账目,站了很久。

长桌一头是现银。

一头是密信。

中间摊着全国几条海外线的分利和报耗。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账页轻轻翻动。

他忽然抬起头。

“这不是某些人太贪。”

院里众人都看向他。

魏征的手按在账册上,声音不大,却砸得所有人心里一沉。

“是中央根本不知道,全国的钱,到底是怎么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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