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靠着门边,根本不敢大声喘气。
虽然不知道两人对话里的香坊和今晚的计划有什么关联,可那边出事似乎又与这个叫左慕儿的女人有关,然后在返回途中遭遇了袭击。
左慕儿看起来不像是说了假话。
陈德正想看看南宫家的小姑娘会不会一剑刺穿她的咽喉,外头忽然又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声响。
“京中府衙宵禁值守司官陆铭,拜见南宫翎小姐!”
原来这个小姑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陈德轻轻吁了口气,将耳朵贴近门缝,好听的更清晰一些。
“陆大人,久违了。”
南宫翎的嗓音听着轻快,却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而陆铭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奉命巡守十里街,先是发现了香坊掌柜一家和伙计的命案,随后又接到府衙回报的另一桩离奇命案,到两刻钟之前,今晚皇城值守宵禁的队伍,一共发现了八桩命案!”
“这其中,还有一家是布纺刘掌柜!”
听到布纺刘掌柜二字,陈德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这人的来头可不小,小太监和内务府的公公们经常提起。
前户部侍郎刘大同因贪污枉法之罪下了地牢,天子诏令秋后问斩。
可此等大罪本该是诛九族的大罪,刘侍郎的家眷却没受牵连,甚至在此后,布纺的生意如火如荼。
有人说是刘掌柜出卖了这位侍郎大人,也有人说刘侍郎是为了保全家眷性命,主动认罪伏诛,将结党营私的罪证呈上朝廷。
上头网开一面,才没牵连家人。
可真相到底如何,朝廷并未公布明细,而吏部对此极为忌讳,一提一个不吱声。
这里头的水太深,陈德以前只是吃瓜,竟没想到,就在夜黑风高的今晚,刘侍郎还没问斩,家眷已经先去了黄泉路。
而就在陈德沉思的当口,南宫翎已经淡定的开始回答。
“陆大人,您先前所说的几桩命案,有城南有城西,甚至还有皇城道口前边的十里街,您如果智力正常的话,应当知晓我们南宫家今日才入城,拢共就那么几位镖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制造这么几起凶杀案?”
“而且,南宫家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您大可以查看过往我们镖局的卷宗,各个来路都干净,我们犯不着和素不相识的这几位可怜人大动干戈吧?”
陆铭只是淡笑,摆了摆手,泰然自若的回道:“此话不假,我也相信你们南宫家的为人,可今晚,有人瞧见了南宫丞先生到过香坊附近,以及城西的桥头,甚至,也亲眼瞧见过他从刘掌柜的布纺出来。”
“所以,作为今日宵禁值守官司的职责,都该来问问南宫丞先生,是与不是?”
南宫翎气鼓鼓的小手一挥。
“阿丞哥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您要是想问话,请明日按章程手续来,至少得你们府衙大人按下红手印,否则,您说什么也无用!”
陆铭吁了口气,不再一脸假笑,而是看似真诚的问道:“南宫翎小姐,今夜只是我这个小小官司来问话,到了明日,府衙回传府尹,八桩命案和你们牵连上关系,就是吏部那边差人来问话了。”
“您确定要如此行事?”
南宫翎两手紧紧捏着袖口,似乎是头回见到这种场面,一时间没了主意。
而左慕儿见南宫翎没了刚才的凌厉气势,顿时跳开两步,躲到了陆铭身后。
“官司大人,恰好您来的及时,稍再晚一步,小女子的人头恐怕也要落地了!”
“你!”
南宫翎气的咬牙切齿,直接将长剑远远指向左慕儿的脑袋。
“你再敢胡说八道,当着陆大人的面,我一样砍你!”
左慕儿已经有了底气,丝毫不慌,正眼都不给南宫翎一眼。
陈德也瞧见了这副场景,而此刻南宫家的人聚集在院子里,正在跃跃欲试。
陆铭虽有官职傍身,还是京中头衔,身份堪比地方州府的县令,还有着所谓的人证口供,却也不敢贸然抓人。
两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陈德知道这样耗下去对南宫家没有好处,今晚身处后宫的南宫燕被处处针对不说,在内城办事的南宫丞也遭人陷害。
整件事与南宫家一定脱不开干系,毕竟南宫家一进城就出现了八桩命案,时间节点太过于巧妙了。
陈德不想坐以旁观,头顶编织的蛛网越大,他就离真相越远。
只有身临其境,才能解开信息差,知晓此刻自己正处以何种立场,为南宫家与宋雪衣办的又是何种大事!
陈德深吸一口气,重重下定决心,然后大摇大摆的推门走了出去。
……
院子里的陆铭等官差顿时疑惑的看向陈德,而南宫翎则是眼眸一闪,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你出来作甚?”
他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好似更紧张了一些,南宫家的那些人也跟着通通围了上来。
陆铭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握着刀把的手也被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紧张得微微发颤。
陈德努力挤出笑脸,凑近南宫翎的耳边小声道:“不摆脱这几名官差,今晚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
南宫翎好似明白了什么,脸上阴晴不定。
陈德也顾不上她此刻的心路历程,而是往前踏出一步,朝着陆铭微微拱手。
“陆大人您好,今日是南宫家进京第一天,全城瞩目,各方权贵都在高处望着,您虽是今晚当值的宵禁官司,可毕竟也是普通差人,若是因毫无事实依据的推测,就找南宫先生问话,万一,我仅仅是说万一啊。”
“万一这事与南宫家确无半点牵连,您又要如何收场?恐怕赌上你的仕途,都不是您能承受得住的吧?”
陆铭嘴角一撇,依旧淡定。
“我自有人证。”
陈德轻声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那敢问陆大人,此人你核查过身份么?他眼力若是真有这么厉害,几桩命案都恰好在案发现场,那他岂不是最大嫌疑人?”
“陆大人,仅是一家之言,片面之词,您就敢大张旗鼓的带人来问话,是不是太不拿南宫家当回事了?”
最后一句,陈德刻意加上重音。
陆铭两眼一黑,脸色已经有了异样。
陈德则是顺势接着说道:“您口中的这位人证才是关键,大人想必断案如神,无需小的来提醒了。”
陆铭看了一眼院子里围拢的南宫家护卫,以及南宫翎和陈德二人,暗道不妙。
“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待查明这位证人说辞,我会亲自再来一趟。”
“若是有误会,我会负荆请罪!”
陈德微微摆手。
“南宫家向来豪爽大义,知晓陆大人是职责所在,不会怪罪,只是在查明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落他人话柄。”
“又或是……遭人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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