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仅是点到为止。
今日皇城不安生,在南宫家眼里只是蚍蜉一类的小小官司,竟敢直接带人上门兴师问罪,属实蹊跷。
牵扯到刘侍郎,必定牵扯到了京中权贵,又或是宫里某位大人物。
此刻陈德只能抛出权衡利弊的幌子,试图从中斡旋,为今晚南宫家成事争取时间。
可刚才在他一番试探之下,陆铭的身上又透露出另外一种信息,对他发号施令的人并非是宫里的某位人物,而是在内城之中,极有分量的某位权贵。
先前已经够混乱了,现在又多出另外一支势力来,陈德只觉得自己脑袋快要裂开了。
幸好陆铭在陈德的斡旋下极为识趣,知晓此事若没有万全之策,茫然动手,最后只会覆水难收。
于是懂进退的带人灰溜溜的离开。
南宫翎气的咬牙切齿,腮帮子鼓鼓囊囊,更衬托的圆脸分外可爱。
“这些可恶的狗腿子,若不是今晚腾不开手,定要他们有去无回!”
陈德没有废话,言简意赅的问道:“能让我先去见南宫先生一面吗?”
“他刚才已经吩咐过了,我这就带你去。”
南宫翎性子倒是与脸型反差,极为豪气的屏退众人,只带陈德一人步入后院。
里头乱糟糟的一片,不知从哪个医馆请来的大夫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南宫翎抓住一人问道:“阿丞哥伤势如何了?”
“算是缓解下来了,可他中的箭伤,上头淬了毒,短时间内我们也无法调配出解药,只能明日再找名医问问了。”
南宫翎眉头一皱,嗓音沙哑道:“不可,此事不能外传,你们只管治外伤,其余的无需去管。”
见她说的信誓旦旦,大夫欲言又止,最后匆匆离去。
南宫翎又回过头,直接上手拉着陈德进入厢房。
这里被屏风隔成两面,首先映入陈德眼帘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虚弱的躺在床板上。
地上还有许多白布沾着血迹,以及用完了的药瓶。
他干咳着,抬手示意两人往里走。
南宫翎路过他的床边时,刻意驻足停步,认认真真的说道:“师爷,您只管养伤,外头交给我了。”
“咳咳……南宫家生耗子了,权宜之计,计划得暂且搁置……”
师爷气喘吁吁的说完,又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握住南宫翎的小手。
可后者却坚决的将他手压下,又轻轻拍了拍他满是皱纹沟壑的手背。
“若是还有时间再等,阿姐何必急于今日进京,为何不择日?”
“师爷,成事之路必定多舛,我们这些被誉为南陵的年轻俊彦若是因为性命之忧就不敢行事,南宫家何谈未来?”
“今夜所行之事,不止为皇后,不止为南陵深受苦楚的百姓,更不止我南宫家的未来,而是大越的黎明苍生,南宫家随时可以继续隐忍退缩,但今夜,势必要一条道走到底!”
“阿丞哥负伤了还有我,阿姐被囚于后宫也还有陈德,能成事之人并非只有他们,在滚滚浪潮之下,他们都只是一个位置,空出来了,一定会有人顶上。”
南宫翎说的斩钉截铁,满脸都是与稚气不相符的踌躇满志。
陈德惊叹于她的几副面孔切换自如,又佩服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么一番有哲理的话来。
只是愣怔的功夫,南宫翎已经掀开屏风,露出另一头屏风被遮挡的位置。
南宫丞躺在床上,看包扎范围,肩部和胸膛处各中一箭。
位置极为刁钻,应当是在马背上的时候,被人冷箭射伤。
鲜血似乎并未完全止住,依旧有猩红又带着深褐色的血液从白布丝丝溢出。
可他的精神状态却极好,看着虚弱无比,眼里却有光。
见南宫翎将陈德带进来了,他也只是冲她笑笑。
“小妹,又拿你阿姐的话来当你的说辞了。”
南宫翎轻哼一声,愤懑道:“你还晓得打趣我,内城周围的暗线不是都拔除了么?你们是如何负伤的?”
南宫丞颓然的摆了摆手,又伸手指了指陈德。
“亥时已过,时间不多了,等你回来再与你细说,现在我得先和他谈谈。”
见他无心解释,南宫翎并未因此失落,只是离开的脚步没有先前的轻快,几乎一步三回头。
等着门关扣上,陈德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南宫丞。
这位曾经的武试第一人,早没了白日见到时的意气风发,刚才只是在南宫翎面前逞强,现下人一走,立马露出疲态。
虽说白天被他套了麻袋,陈德对这类的江湖人物依旧有良好印象,很是诚恳的关切问道:“听说箭上有毒,要不要等三更天跟我一同进宫,找御医看看?”
“陈德,你如此聪慧之人,怎会不知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躺在这里还能自求多福,若是进宫,就是自寻死路了。”
陈德轻轻摇头,沉声道:“你身上的伤势与宫里的人物无关,是内城还有势力插手了,你不妨想想,能撬动陆大人这层关系的,除了仕途上的人以外,都有谁?”
南宫丞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脸色也从戏谑慢慢恢复到了正色。
“嗯,刚才你和他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的试探很有效果,最起码方向是对的,按照这条路子查下去,八九不离十。”
“可惜……”
南宫丞欲言又止,而陈德适时的接过话茬。
“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德已经不再将自己择身事外,以他如今的身份,在宫里虽是奴才之上,可在如南宫丞这类的京中权贵里面,和一只蚂蚁的力量并无本质区别。
既然已经选择站出来了,无论是为了苟且偷生,又或是为了往后的荣华富贵,这条路都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南宫丞也在听到‘我们’二字时,眼神不经意的闪烁了一下,只是一闪而逝,被他一贯的城府隐藏的极深。
“你知道皇后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陈德毫不掩饰的摇了摇头,诚恳回道:“我不知道,但即使有说传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假的,她要我做的事,一定是服从你的指令。”
南宫丞笑了。
“你应该早看出来了,我痛恨阉党。”
“但坦白来讲,你这个太监,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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