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混乱并未牵扯到后宫。
陈德在梨花宫睡到天色渐暗,外头的雷声依旧轰响不停。
这场雨恐怕得下好几天了。
陈德心里暗自思酌了一句,旋即翻身舒展了个懒腰,微微侧脸看向旁边趴着如小猫一般的柳如意。
她的内衬衣物薄如蝉翼,雪白肌肤渗着细密汗珠,早先怕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安静之时,与她平日里鲜活灵动的人设倒是极有反差感,饶是曼妙的身姿春光无限,也不会引人遐想连篇。
可若是醒来之时,那娇媚模样却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住的。
陈德将软被盖好,披好衣物起身走向殿门口,外头乱糟糟的雨声落在庭院花池里,靠门的位置还站着一名小太监。
至于那些宫女,被安排在了梨花宫另一侧的长廊,大约在后庭院的方位,正在清理渗水的走廊。
陈德叩了叩殿门,小太监立马附耳过来。
“德爷,有何吩咐?”
“有谁来过?”陈德沉着嗓音,略显疲惫的问道。
“内务府的王公公来过,可被小的一并打发走了,另外,长秋宫的小红来过,说是阿翎小姐进宫了,请您一叙。”
王公公来倒是不意外,隶属于梨花宫的管务太监,需统筹御膳房的膳食。
只是他们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陈德把这事儿忘了。
他挠了挠头,小声道:“托人去御膳房传个话,送一些点心过来,我得去一趟长秋宫。”
“那柳妃娘娘呢?”小太监不敢往里瞄,只是低着头小声询问了一句。
“我只是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德已经将官服系上,又往后瞥了一眼熟睡的柳如意,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我很快就要去内务府述职,以后梨花宫的太监都得安排咱们净事房的,王公公那边要是再差人来,你就以我的名义打发回去。”
“另外,柳妃娘娘醒了后再将点心送进去,想必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晚上会叫饿的。”
小太监读懂了话里的含义,憋着笑道:“德爷好手段,柳妃娘娘动如脱兔,还是被您治的服服帖帖的。”
“谨言!”
陈德探出手,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这种荒唐话可不能再说了,宫里鱼龙混杂耳目众多,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能让咱俩丢脑袋!”
小太监忙不迭的说是,他擦了额头上的汗,顺手将殿门打开,把宫廷御制的油纸伞递了出去。
“德爷,您快去吧,我在此处候着,有什么事会先与小卓子通汇的。”
陈德嗯了一声,反手将门关上,打开油纸伞走进雨里。
……
宫道四处已经点上了灯笼,霓虹点缀,颇显雨夜之下的另一面祥和安宁。
而长秋宫外,卫庄生今夜值守长秋宫外围的宫道,正铁甲凛冽的在雨中守夜。
看到陈德过来,他微微颔首,沉着嗓音打了声招呼。
“陈总管,伤好的差不多了?”
“还不错。”
陈德笑着点头,路过之时,又顿足停步。
“城里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阿绫小姐怎会选择雨夜进宫?”
卫庄生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张口道:“北锣鼓巷被血洗了,南宫家的手笔。”
嘶……
陈德不免深吸一口气,狐疑问道:“南宫贵人不是马上回南陵了吗?怎么会选择这时候报复?”
卫庄生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答案就在里面,陈德本以为南宫翎是来找他寒暄,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他不免加快了脚步,收起纸伞后,直入偏殿。
里头亮堂堂的一片,可人影都没瞧见,想来是在秘密花园里。
陈德按下暗门机关,小小的窄门旋转半圈,露出一个可供半人经过的通道。
他先是往里望去。
秘密花园里除了南宫翎之外,还有宋雪衣,以及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白发老人。
这位就是当今小皇帝之下,位极人臣的当朝阁老,六部及文官之首的南宫礼!
看到他也在场,陈德下意识的将腰一躬,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南宫阁老!”
亭子上的雨声哗啦啦的响,在陈德行礼的声响落罢,半空电闪雷鸣,大雨似乎还有增大的趋势。
一雷瞬间将陈德惊醒。
他忘了该死的一点,进门之前又忘敲门了!
可来都来了,此刻也已经跪下,总不可能退出去重进。
于是只能低头看地,任由额头冷汗跟雨水一样哗啦啦的流。
过了半晌,才听南宫礼悠悠笑道:“皇后娘娘还得多悉心教导才是,这后宫毕竟不是菜场口,可随意进出的。”
“本宫特允的。”
宋雪衣淡然回了一句,又冷声道:“还不起来?”
陈德道了声谢,赶忙起身,规规矩矩站在靠墙根的地方,
平常活泼乱动的南宫翎,此刻也显得极为安静,同样毕恭毕敬的靠墙站着。
两人面面相觑,可隔着一小段距离,陈德还是闻到了她身上淡雅香味之外的……血腥味。
想必关于屠戮北锣鼓巷的计划,都是出自这‘女侠’之手。
陈德越发佩服她了……
外头雷声大作,小亭子里一下挤了四个人,气氛不仅没有活络,反倒更加沉寂。
南宫礼提起茶盏,沙哑着嗓音道:“死的都是暗线,朝廷懒得去查,任由程铮狂怒也无济于事,可老臣还是要向皇后娘娘道声不是,阿绫这小丫头片子做事容易头脑发热,因为阿丞这事,南宫家和国公府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你夹在中间的压力,想必很沉重。”
“现如今当朝之上,能阻拦他回朝的人只有我,可物极必反,党派之争更如是。皇太后比我更懂朝堂的权衡之道,陛下未及冠之时,南宫家若是权与名利双收,内阁更易分崩离析。”
“她需要的是有党羽能与老臣分庭抗衡,外戚势力随时都会介入,而皇城兵权都在您与兵部之手,算起来,老臣在替皇后娘娘分担压力的同时,也希望你能反哺一些。”
不愧是南宫家的老狐狸,利益摆在台前,却分两头去讲。
外戚势力向来都不会在朝堂主动出击,这是大越禁忌,何况还有宋雪衣的兵权掣肘,皇太后即使有心让程铮回归朝堂,也不是选择在这个时机。
可南宫礼摆出来的核心问题,却不是如何善后今日南宫翎的冲动之举,而是义无反顾的准备继续进攻。
且是在朝堂之上,要用兵权继续打压国公 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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